第三十八章
甘姝睁大了眼,她无法动弹,只能看着连周缓缓走近。他左手垂落着不动,手肘往下的袖子都被浸湿,可他仿佛没有痛觉,全然不去管它,任凭鲜血一滴滴往下掉。
他抬手,果决地把枪对上她的胸口,嘴唇微动,她听不见声音,只能分辨出最后两个字。
再见……
就连弹射出的子弹也是无声的,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心脏骤缩,可能是痛到了极致,竟然没有知觉。
中枪后,甘姝没有倒下去,视线一直定在连周脸上,她更加确定吕春良是遭他毒手,怎么能这么熟练呢,杀了人,还能不为所动。
最后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也许从射击场上开始,她就落入了迷网。
算了,能回家吗?
甘姝想着,闭上了眼。
盛尧眼睁睁地看着甘姝的身体从透明到最后完全消失,只是瞬息间的事情。
连周蹲下身,不知捡了个什么,擦了擦丢进兜里,转而起身走到他跟前,什么也没说就给了他一枪。
操。来不及替甘姝悲伤,他心里破口大骂。
中枪后的下一秒,禁锢解开,盛尧直直倒在地上。
剧痛当即传遍全身。没事,没事,他不停地默念,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连周低头看着他,血液从胸前的血洞中涌出,流个不停,可是他却没和甘姝一样,消失在眼前,而是躺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很快就像具凉透了的尸体,一动不动。
他不对劲……
连周忍着左臂的疼痛,谨慎地缓步后退,其间始终举枪对着地上的盛尧。
难道他不是玩家?只是个被甘姝收买的npc?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本该没了声息的盛尧忽然蹭了蹭地面,一手扶地,一手捂住胸前的伤口,竟然慢慢站了起来,他把手拿开,血洞还在,血止住了。
这个场景十分渗人,诈尸也不是这么个诈法,连周否定了上一秒的想法,npc也是人,命没这么硬。
来了这个世界,各种超自然现象都能用天赋解释,是盛尧的天赋。怪不得他一直催促甘姝动手,原来是因为自己的技能没有攻击性,相反,有自愈功能?
盛尧手中也握着枪没放,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举枪指着连周,面上瞧不出半点恐惧。
连周缓步后退,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脚步平稳,渐渐逼近,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能用吕春良的天赋?甘姝呢?”
他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连周权衡着利弊,自己有把握抢先开枪,可盛尧倒下了还能再起来,谁知道他有几条命。
如果拿不下他,不如就此停下,相互达成一致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半小时即将过去,届时陈西园找过来,谁也不好脱身。
连周道:“如果你不希望身上再多出个洞的话,我建议你停下。”
盛尧目眦欲裂:“停下?你害了我两个队友,要我和你握手言和?甘姝呢,你把甘姝还我,我放过你……不对,甘姝死了……你是不是还想杀我?来啊,来跟我同归于尽!”
受了刺激,他此时显然精神不正常,连周觉得自己还是想多了,居然在和一个精神病讲道理。
除了再杀他一次让他冷静一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其他的事回去后自有后路,眼下性命要紧。
他已经流了很多血,明显能感觉到头晕目眩,拿着枪都吃力,反而该期待陈西园快点找来,再过一会,怕是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盛尧说着就红了眼,连周时刻警惕他持枪的右手,眼见盛尧按下击锤要射击,生死关头,他快一步摁住扳机,准备压下之时,“砰”很干脆的一声,盛尧面对着他再次栽倒,这回是面朝地。
有人先他一步开枪。
盛尧倒下的那刻,他看到了陆怀绫,她双手握枪站在远处,射击的姿势很标准,是她在靶场上跟他学过的样子,她收手的时候,枪口还在冒烟。
陆怀绫远远打量他一下,飞快地跑到他身边,看着他还在冒血的手臂,想开口问他怎么回事,被他制止:“别说话。”
她听话地闭嘴,安静了一瞬,他们都听到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
连周握住她因开枪而微微颤抖的手臂,把她手上的枪夺过来,抬手替她擦了擦脏污的护目镜,附到她耳边:“别怕,看得清路吗?你不能留在这儿,先走,拐个弯再回来。”
陆怀绫没说话,轻轻拉了下他完好的一只手,连周知悉她意图,摇头推她出去,近似无声:“我走不动了,听我的,一会见。”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他的衣袖转身就跑,他这才踉跄一步,右手支撑着坐到地上,做了几个深呼吸。
跟前的盛尧没死多久,果然再度抬起头,他的头磕破了,正流着血,瞪着眼恶狠狠地盯着连周,屈膝准备扑上来肉搏,试图换种方式再来一回合。
连周累得不行,懒得去躲,满是无谓地抬眼往他身后看去:“陈西园来了,你确定要动手?”
面前的人还存有一丝理智,动作顿住。
陈西园下车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一地的血,分不清谁的,两个剑拔弩张的人,一个趴着一个坐着,随时要掐起来的架势。不对,应该说是盛尧单方面剑拔弩张。
陈西园顿时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再看一眼,确定不是自己年纪大眼花了,二哈慢他一步下车,忙上来扶住陈老队长,往前一看,也晕。
*
提前一步离开的陆怀绫漫无目的兜了个圈,绕到陈西园后方,她再回来时,其他几组成员已经在此集合,血泊中的两人正被带上装甲车。
她疾步过去,从被抬上担架的盛尧身边走过,听他嘴里疯疯癫癫念叨着:“是他,是连周,是他杀了甘姝!”
陆怀绫傻眼了,回头再看一眼,担架上的人确实是盛尧没错,他的胸前还顶着个骇人的血洞。
她先前捡起枪时,可是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发子弹,情急之下,她做好了杀人的心理准备,盛尧不死也残,此时躺在担架上竟还能大叫出声?
见鬼。
她一头雾水,找到陈西园时,他脸色阴沉,见了陆怀绫,只让她上车,别的什么也没说。
陆怀绫不去触霉头,她自己也心虚,一肚子疑惑地去拉开车门,连周正靠在后座上,二哈在给他简要地处理伤口,座位上只有一把刀、一瓶消毒液和几卷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