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饭后,小姑开始分发礼物,姜云以为刚才饭桌的话题算是勉强过去了,明儿他们夫妻去一下母亲家里拜访一下,挨一顿训斥,差不多就行了。
看着小姑搂着顾小南,顾小南手里拿着一架飞机模型,眼睛亮闪闪的,“哇,好棒的姑奶呀,对小南超好,又漂酿,又大方,超温油,巴拉巴拉~一点都不像小南的妈妈!”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她看了眼旁边的顾聿书,有些了悟了,好呀,小子,年纪轻轻你还学会了拉踩。
小姑被小破孩哄得已经合不拢嘴了,亲香着他的小脸蛋,小孩也说要亲回去,甜甜的往小姑脸上落了两个“吧唧”声。
院子外的大门一般白天是不关的,以防有邻居上门,徐佩听到脚步声,朝门外看去。
“舅妈。”
姜云跟着朝门外看去,那人背着光,穿着一身淡紫色雪纺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平底小皮鞋,两手落在两边,一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她肩挺得笔直,脸上并什么表情,但初初一看就觉得她有些严厉刻薄。
她盯着对方,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又熟悉,呆愣了一会,她还没喊人,女人见她没开口,脸色已经有些不好了,转头对着大家说,“哟,这真是其乐融融,阖家团圆呢!”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徐佩又开口了,“舅妈吃饭没,是有什么事吗?”
有些人可真是不该惦记,一惦记人就来你面前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云有些心虚,没敢看人。
女人没理徐佩的问好,转头和小姑说,“小姑子,我是那对不住你了,你十多岁那会,你和老姜老家那边双亲全没了,我那会也才和老姜结婚没多久,他说要把你接来照顾,我没一点犹豫,对你,我不说照顾周全,但是还是有恩义在吧,可你转过头,你把我的孩子拢得这么严实呢?”
小姑没说话,人一上来就讲情面,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说抱歉还是没有那回事?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怎么不说话了呢,你倒是说说呀,我十月怀胎的女儿,上次我看见她是两个月前还是三个月了,我们也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一个城市里,她结婚买房,买了你家附近,三天两头不忘往你家走,昨儿老姜回来,我想着难得他回来,肯定想孩子们了,就去我女儿家,嚯,门关着,人也没见着,隔壁好心大姐和我说,人一早就开车出门说去火车站接她小姑了。”
“小姑子,你搂孩子的本事可真能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呗,我的三个孩子可都和你亲,不和我亲,尤其是面前这个,见着我,可连叫声妈我都没听到声呢,就连女婿,我这么些天也没见过人影!”
姜云听着每一句明里暗里没带脏的指责声,按住想起身的小姑,抬头看人,“您差不多得了,指桑骂槐些什么呢,您就大大咧咧的说,姜云不孝,不亲她亲妈,一上来,就说小姑,说她做什么,帮您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养出错来了是吗?”
转头看了眼小姑,看见她捂着大崽的耳朵,大崽难受的扒拉了下她握得严实的手指,好奇的看着姜云。
“顾聿书,把孩子带我房间去。”
大人的事,她并不想牵扯到孩子,尤其不想让孩子知道他母亲并不和她的母亲关系融洽,她不阻止父母和自己孩子相处,也不想影响孩子对他们的第一印象。
看着房间门合上,姜云看着人平静的开口,“我小姑出门旅游有一个多月了,顾聿书回来那会她没在家,我也只上了小姑家门一趟,没去您哪,是,是我的问题,我想躲着您,我特烦您,也不想看见您,不想听您对我指手画脚。”
说到这,姜云更忍不住了,“我大四那会,爸问我以后得职业规划,考研还是出国,或者是直接找份工作,我说我想出国,我爸觉得出去见见世面也不错,然后我爸面前你没反驳,人一走,你说,我爸这人呐,明明自己工作性质保密性多高多高,但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哪怕再难,再影响自己工作,也会为了孩子后退,又说到两个哥哥对我多好,说到他们同事有个外国亲戚还是什么,最后影响了前途、升职加薪。”
“你话里话外从没说过不给我去,但是转身我说不去了,你怕不保险又马不停蹄的想要把我嫁出去,嘴里一套套哄着我说女人,总得结婚生子,一个女人最好年纪就这么些年,得结婚生子,还要有自己的事业,早点结婚有多好,结了婚,你说你得有个孩子,早点生,早点了事,反正有保姆照顾,我不知道怎么去反抗你一次又一次那些生活道理,一次次的选择服从。”
杨淑慧觉得理占她这边,对于姜云的指责开口说,“那几年,那些平反的人陆陆续续的找机会出国了,那是为什么,就是那边条件好,如果,你去了,你能保证你还会回来吗,你本身就是一个好逸恶劳的人,你能守得住初心吗,我觉得你不能,那我也不能让你毁了你父亲,你的两位兄长!”
姜云呲笑了一声,站在人面前,“虚伪,你可把自己看得最重要呢,你那工作,体面又能耐的大厂厂长身份呢,怎么把自己漏了呢?”
姜云没说那句,你就是个pua大师!
毕竟说了也没人懂。
口口声声说,“我还不是为你好,你现在是过得不好吗,工作体面又不辛苦,这还是你爸帮你找了关系,说结婚生子,可我们谁又不是这样走来的,生儿育女,成家立业,本来就如此,早点结婚不好吗,如果不是你父亲和聿书的父亲是同事,这样好的人哪里轮着你来,你也不过是个本科毕业的大学生,人家一个研究员,气质好长相佳,书香门第,放到古时候,要没有我和你父亲的工作地位,你凭着你小姑他们,你能找到这么好的人,找到了还不赶紧抓牢了,你像徐佩兄妹还是不上不下的,快三十了,一个被前对象当后路走,一个工作是体面了,依旧不是没找到个好人家!”
姜云听她的话,都怒了,“有病吧,拉踩什么呢,谁说人就得结婚,你们是你们的想法,我就算现在过得好,那也是我自己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的,不要扯到我哥姐。”
有些说过了,但她不后悔,吸了口气,冷静说:“杨厂长,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是又虚伪又刻薄,我都说了你赖我小姑,可这本身和我小姑没关系,我小姑也才刚回来,是我,是我不想去看您,我不想听您那日复一日的“为我好”的说法,我直白的说,我不喜欢您,也许恨过,那也是很小的时候了,我只是烦躁,烦躁您一次又一次理所当然的觉得你在为我好,说老实话,您怎么这么理所当然呢,您那里算为我好呢,你只是自私的想要太多,工作,你想做到最好,孩子,你也想不用花太多心思他们就亲近你,你什么都想要,但是你生的就一定会和你亲吗?”
”你知道我二哥为什么就没怎么回来过,因为他也烦您,不管是我大哥二哥,还是我,他们都特烦你,你花再多心思,想去拆散二哥他们夫妻,他也只觉得您有病,没事找事,当初我一直好奇,您凭什么看不起我二嫂呢,她为人和善,待人也宽厚,对我二哥更是没活说,他一个海军军官,出次任务,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长的时候也能到半年一年,她一个人安静的给我哥守着家,守着他的大后方,照顾着他两的孩子,无怨无悔的护着这个人,这样的人,到底是那配不上我二哥了?”
“所以您一直想揣紧我们做什么呢,您是想证明什么吗,向我爸证明你不仅把自己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还把家庭照顾得很好,孩子们都事业有成,或者是向外人展示您各方面的成功,那我能不能这么想,是不是因为您做不到吗?因为您做不到我二嫂能做到的那些,所以才这么讨厌她吗?”
一巴掌火辣辣的打在脸上,“啪”的一声,姜云觉得人都有些昏眩想往旁边倒,守在一边的顾聿书搂住了她。
小姑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啊~”
姜云再次站直冷漠的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平淡,无悲无喜。
被打的这边耳朵嗡鸣响着,真狠呐,不就是把彼此的遮羞布掀开了吗,也是,向来体面,刻薄且虚伪的人,那受得了人家给的不体面。
小姑父挡在面前,哪怕刚刚面前的人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的孩子贬到脚底,依旧算和气的开口说话,“嫂子,好好说话,你打孩子做什么。”
姜云侧开身,面朝对面的女人继续说话,“你走吧,不要来我小姑家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受着,你生了我,养我的是小姑,如果你要说这些年你给了钱,那我也没动过,我小姑更没动过你给的钱,我结婚那会,她就把那笔钱给我了,说动过那些钱救过个急,毕竟我小时候也是多灾多病的,手头宽裕了她也存了回去,你要是想讨回,我可以把钱拿回给你。”
姜云说到后头,她已经不想对人用敬语了。
杨淑慧看着姜云,满脸的心痛,“在你面前我就这般不堪,我也就说了她几句,你护着比谁都严实,可我没对你好吗,我十月怀胎生了你,没把你养在身边,选了工作,可我要是没有这工作,我又能做什么,我也得先是我自己才行,可我这些年又有哪里对不住你的呢,你记着她的恩,却把我给你的当做洪水,我不信没有她在里头搅乱。”
多好听的话啊,姜云听了二十来年,依旧听着着相似的话,听着对方标榜着自己,听着她的苦不由衷,话里话外说着“为她好”,突然觉得这人好可怕,好可怕。
但是她不想在反驳什么了,“别说那样的话了行吗,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您要是想要我这条命,我做不到哪吒割肉还母,割骨还父,毕竟也就这一条,我惜命,我现在过得很好,孩子很可爱,丈夫对我也不错,如果可以选出生,我也不想当什么大教授大厂长的女儿,我要能选我肯定选我小姑他们当我爹妈!”
杨淑慧理所当然的说,“如果没有我在中间撮合,你又哪里来的现在的日子?他们也就给了你口饭吃,你就记着他们的好,我为你忙上忙下的时候,你却从不觉得我做的对。”
姜云深吸了口气,手揣得严实,“你是真听不懂吗?我是个有心的人,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也不是两岁,我不是个蠢蛋,我能分得清谁对我好,对我真情实意,你对我所谓的好,我觉得其实和你的“指导”工作没什么两样,确实有好,但没有你的私心吗?说实话,就算我没和这个人结婚,走着我当初自己选的路,我依旧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所以把拿着这个大旗扯事,怪好笑的。”
杨淑慧语气开始平静,看着姜云眼睛心痛的说:“你已经被蒙蔽了!”
啊!
姜云觉得面前的人可能真的有什么毛病吧!
她手指甲陷进肉里,顾聿书搂着她,把她的手松开,又用自己的大手握实她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来寻求冷静,姜云朝他笑笑,表示自己没事儿。
对着那个看着自己心寒的女人继续开口,“我很早就开始记事了,十岁以前,我总爱生病,三岁那年小姑一遍遍的纠正我说,他们不是爸爸妈妈,是小姑小姑父,我慢慢学会改口,虽然有时候会跟着徐佩叫错,但是也开始好奇自己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那会小姑总拿你们的照片指着给我看,说他们忙大事呢,给我们小云挣钱买肉吃,买新衣服,买好看的发夹,尽管隔着照片,我对你们依旧很是憧憬。”
姜云说话有些没头没脑,像是在叙述什么故事,“那年,我发了次高烧,那会大半夜的,小姑父搂着我去了附近卫生所,人说没药,又跑了医院,在医院住下,第二天昏昏沉沉的醒来,小姑来换姑父,喂着我吃药那会,隔壁的小孩哭闹着和奶奶说要妈妈,我也不懂事的朝小姑要妈妈,死活不肯吃药,她看着我想了会,一直说好,我反复的发着烧快两天,等了又等,没见人,小姑哄我说,妈妈忙,许了我一堆心愿,我才勉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