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妈的!”唐凌一脚把垃圾桶踢得三米远,咕咕碌碌滚到一边,“这个该死的袁伟康,怪不得他不在国内跳槽,非得去澳大利亚给人当私人翻译。他要是还敢在国内干,我非让全行业抵制这种没有职业操守的败类!”
“东江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江望之问。
唐凌双手叉腰:“一开始给他们把稿交过去,人家还很高兴,因为交稿时间比他们定好的时间要早接近20天。但是还没过一天,人家董事长就亲自给我打电话,话虽然说的很婉转,但意思就是觉得咱们凌之如今店大欺客,连老伙伴都不放在眼里。说的我,简直无地自容。反正简而言之,人家很生气,至于后续怎么处理人家只说让咱们自己看着办,就这个态度。”
吴承扶了扶眼镜,面容严肃:“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毕竟这位袁伟康已经不在国内,一时半刻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许听月点头:“我同意吴总的观点。这次东江的文献翻译本身交稿时间就比原定时间提前,现在还来得及。请唐总江总放心,我一定按时完成好,绝不会让这个小插曲影响到凌之和东江之间的合作关系。”
江望之看她:“离原定的交稿时间还有差不多二十天,有把握吗?”
“有没有把握都要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行还是不行,”许听月这会儿脸上倒是没了刚才的着急和紧张,换而代之的平静缓和,“我相信我的专业能力,也请江总相信我。”
江望之爽快拍手:“好,东江的文献还是许总全权负责,可以再增派人手,人选还是许总自己去挑,我会让公司上下配合,给你开绿灯。”
他转头对吴承说:“让法务部联系袁伟康,我们要追究他的责任,无论多难多费事,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另外让人事部联系猎头公司,把袁伟康没有职业操守的行为让全行业都知道,让他今后断了回国就职的念想。”
他又安慰唐凌:“你也不用太着急,依咱们跟东江往日的关系,只要最后能圆满交稿,此事就问题不大。一会儿让市场部跟东江对接,先安抚他们的情绪。另外看看他们董事长什么时候有时间,预约会面,咱们俩亲自去一趟。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凌之内部出了问题,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东江算是被咱们连累,差点受了无妄之灾,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的。”
许听月这一回才深感,什么叫做“不怕猪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从内里出问题远比外部攻击更为可怕。
谁也没想到袁伟康会用这种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手段。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这件事一闹出来,袁伟康在国内的职业生涯就算彻底到头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不要后路、不留体面、不计后果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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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版的底稿跟第一版相比改动不算太大,但改动的地方都是整本文献中十分重要的篇章,这才被东江出版社一眼看出了差别。
许听月不敢马虎,细捋了一遍第二版底稿后就按照分工测算出缺少的人手数量,然后向吴承请示继续抽调。江望之知道后直接对许听月放开了b市总公司的权限,让许听月有权利越过他和唐凌,直接从b市总公司抽调合适人手来分公司参与这个项目。
火烧眉毛的时候到了,许听月无暇顾及其他,直接按照最高标准将总公司的几位高翻都调了过来,一群人紧赶慢赶,日夜加班,终于在原定交稿日的前一天形成了最终定稿并通过了校审。
江望之和唐凌姿态做的很足,除去上一次亲自去致歉,这次两人又亲自带了终稿拿去东江出版社。
东江那边虽然一开始确实生气,但一则这个插曲并没有真正影响进度,二则凌之态度诚恳,连一向不参与外部活动的江望之都先后两次亲自登门,东江自然而然也就没了气,毕竟今后还得继续合作。说实话,除去凌之之外,东江还真的不放心把这块业务交给其他翻译公司。
术业有专攻,以专业性和知名度来说,凌之绝对是最好的选择对象。
前后不过两天,东江的董事长就亲自打电话给江望之,对这一版的稿子赞不绝口。里面的内容精准,而且翻译的很是完美,兼具专业和美意。在不少关键地方的处理上,将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融合进中华传统文化,读起来深入浅出还颇有诗意与美感。令人手不释卷,欲罢不能,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信、达、雅”。
在时间充足的情况下细细翻译,翻成这种水平并不算十分困难,但可贵就可贵在这份定稿是在临时的情况下译制的,完全是火线仓促上阵。
在这种高压状态下,在这种紧促的时间里能翻译出一本这样水平的文献,不得不让人称赞惊叹。东江董事长甚至放言,凌之的水准在业内如果自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唐凌大大松了口气,他是个情绪分明的人,喜怒哀乐都要表现得淋漓尽致。东江这个项目圆满结束之后,他就在内网亲自给许听月和文献团队写了一封感谢信并普发凌之上下。
这样重要的项目中途闹出这么大的变故,再加上后期几位高翻是从b市总公司被临时抽调过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若不是许听月镇定冷静,在团队中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用绝对高水平的管理能力抚慰人心,只怕是再多来十个人也干不成这样。
更不要说在整个文献翻译的大方向上,是许听月拍板要与中国传统文化相结合,这才翻译出一本兼具古典与现代,专业与艺术的绝佳译文,其中很多关键地方更是许听月亲自上手处理,一人挑大梁完成翻译。
唐凌在信里把整个团队夸得天花乱坠,尤其是把许听月夸赞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栋梁之材,并承诺团队中的每个人今年的绩效奖金都增额20%。
看完唐凌热情四溢的感谢信,许听月有些无奈的扶额。唐凌这性格,也不知到底是怎么跟江望之搅和到一起去的,这样一个活泼的人竟然能忍受江望之的冷寂和沉静,真是不可思议。
无奈归无奈,要做的事却不能不做。许听月收拾了下自己的办公桌,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给沈青拨过去:“沈助你好,我是许听月。唐总这会儿有空吗?”
“唐总这会儿有空。”
得到肯定的回答,许听月出了自己的办公区往唐凌办公室走。
分公司所在的这座写字楼是仁恒建造的一座s市标志性建筑,整个楼宇被分成东西两部分,中间被全玻璃的休息区隔开,两部分共同组成一个圆墩墩的圆弧形。这座楼在s市来说不算高,但足够宽阔。凌之只占用了其中一层,只不过这一层是面积巨大的一层,从东走到西简直要把人腿走酸。
老板们的办公室在这一层的最东端,好在翻译部位于整层中间位置,许听月的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阵阵轻响,步伐轻快。
许听月进了唐凌办公室,没想到江望之也在。她一怔,而后向江望之打招呼:“江总。”
过阵子的全球经济峰会,许听月还要代表凌之出马做同声传译,唐凌如今看见许听月就像是看见了救世主、财神爷,脸上笑得褶子都快要出来了,热情洋溢的问她:“许总怎么过来了?有事?”
许听月掖着手:“我看到内网上您发的感谢信了,我受之有愧,特意来谢谢唐总的谬赞。”
“不是谬赞,怎么能是谬赞呢,全是肺腑之言,”唐凌示意许听月坐下,又亲自拿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多亏了许总顶住压力,不然咱们分公司的第一单大业务就搞砸了。东江在整个华东地区的出版行业处于龙头位置,要是把他们得罪了,只怕其他出版社也会对跟咱们合作持观望态度。”
许听月说:“我作为翻译部副总,没和袁伟康处理好关系,造成袁伟康心中有所怨怼。作为文献项目团队的负责人,也没有做好对接,导致出现信息差。不管是什么身份,我在这件事上都是有过失的。万幸时间来得及,也万幸老板们还愿意信任我,这才让我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所以唐总您的感谢信,我不敢当,绩效增额的那20%,我也不能拿。”
唐凌刚想张口说些什么,江望之抢先开口:“我作为公司的直接负责人,也是内部事务的直接负责人,如果此事要追究,我得负主要责任。袁伟康对凌之不满我早就知道,他想跳槽离开,我也知道。但我过于大意,只想着他只要还想留在翻译行业,就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无非小打小闹而已。再者,前段时间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吴承身上,对袁伟康约束不够,关注度也不够,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唐凌语塞。这一个个的,见过上赶着要奖励的,还没见过上赶着要处分的。
他眯起眼看着江望之,恋爱脑!恋爱脑!这么一个睿智冷静的人,怎么一遇上许听月就好像浑然变了个人一样。
眼瞅着江望之的眼神一直黏在许听月身上,唐凌心里泛酸,他都好久没见罗雨薇了,江望之可好,这回整天都能看见许听月。
他想到这儿,觉得眼前的两人着实碍眼。
唐凌不耐烦的挥挥手:“哎呀,行了,谁说要追究责任了。我一句话还没说,你俩反倒从这里争起来了。好了好了,你俩快出去吧。老江,你要真觉得你有责任连累了许总,就请人许总吃顿饭压压惊。还有你,许总,你要也觉得你有责任,你也反过来再请老江一顿给他赔礼。这样一码归一码,互不相欠。”
见他俩有些怔忡,唐凌更加不耐烦:“行啦!你俩快走吧!该吃饭吃饭,该干嘛干嘛,都从我这里杵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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