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意外的突破口
市纪委调研带来的微妙压力,以及“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论调悄然传播带来的无形束缚,
让监察四室的工作氛围在表面如常之下,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凝滞。
方信在监察四室会议上明确要求,近期所有线索处置和案件初核,必须做到程序文件齐全、审批手续完备、证据链条闭合,案卷装订整齐,经得起最严格的复查。
他安排萧胜牵头,用一周时间对室内近半年的已结案卷进行交叉评查,重点检查程序合规性与文书规范性。
对外,他指示全室人员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对外联系和案情交流,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县里近期交办的几起线索清晰、涉及范围有限的案件中。
例如,一起村干部虚报种粮补贴案,以及一起县直单位二级机构违规发放津补贴的问题。
这些案子查办起来阻力相对较小,社会关注度也有限,符合“把握尺度、注重效果”的当前要求。
但暗地里,对那张可能存在的无形之网的探查,并未停止。
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注重信息的整合与分析,而非主动出击。
陆建明和沈静按照方信的指示,以“完善特定行业廉政风险模型,特别是针对新型民间融资衍生风险”的名义,
继续在浩如烟海的公开信息中,进行着枯燥而细致的比对、梳理、关联分析。
他们使用的工具包括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裁判文书网、执行信息公开网、部分商业信息查询平台的公开数据,
以及经脱敏处理、不涉及具体个案细节的纪检监察内部统计分析资料。
这项工作进展缓慢,且常常陷入死胡同,但他们就像最耐心的猎手,在数据的丛林里,寻找着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足迹。
转机,往往出现在最不经意的时候。
它并非来自高层的授意,也非来自刻意的深挖,
而是源于一个普通纪检干部的职业敏感和责任心。
这天下午,沈静像往常一样,
在完成手头一起违规收送礼品礼金线索的初步核实报告后,
开始例行翻阅近期的信访举报材料备份,以及一些已了结但仍有疑点的旧案卷宗摘要。
这是她长期保持的习惯,希望能从海量信息中发现新的关联或疑点。
当她翻到一份编号为xf-2019-047的旧举报信复印件时,目光停住了。
这封信登记日期是两年零三个月前,由信访室接收,反映的是县里一家名为“兴旺木材加工厂”的小企业,
在向齐州市某商业银行申请贷款过程中,遭遇“套路”,
最终导致工厂倒闭、老板刘兴旺负债累累、疑似跳楼自杀(后经公安部门调查,证实为意外车祸身亡)的问题。
当时,因为举报人匿名,且反映的问题主要集中在银行贷款业务纠纷,
涉及经济犯罪线索模糊,初步核实后认为纪检监察机关介入依据不足,便按规定作了存档处理,未予立案。
引起沈静注意的,不是信的内容本身,
而是她在整理“民间借贷网络潜在关联方”信息时,似乎瞥到过“兴旺木材加工厂”这个名称,以及其老板“刘兴旺”的名字。
她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电脑前,打开那个加密的、标记为“行业风险研究-参考资料”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和陆建明这段时间整理出的、可能与那个隐蔽借贷网络相关的公司、个人名单及碎片信息。
快速搜索。
“兴旺木材加工厂”……找到了!
在一份陈国强早些时候提供的、关于齐州市几起疑似与“套路贷”有关的非正常死亡或失踪事件的内部情况通报(已脱密)摘要中,
在“关联企业与人员情况”部分的末尾,
提到了“兴旺木材加工厂”及其老板刘兴旺,
但仅作为背景信息一笔带过,未深入。
这份通报的签发日期是去年八月。
沈静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将旧举报信的内容,与陈国强提供的摘要信息,以及她和陆建明从工商、司法等公开信息中梳理出的碎片,在脑海中快速拼接。
旧举报信称:刘兴旺的木材厂因扩大生产需要,通过一位名叫“老何”的中间人介绍,向齐州市商业银行“顺利”申请到了一笔二百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一年。
但贷款合同存在诸多不明确的苛刻条款,如银行有权在认为抵押物价值不足或企业经营出现风险时,单方面要求提前还款。
贷款发放后不到四个月,银行信贷员王某就以“经营状况变化”、“抵押物(厂房设备)价值评估需重新核定”为由,要求刘兴旺提前归还一百万元,
并“好心”引荐了一家名为“鼎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公司,可以提供“过桥资金”。
刘兴旺被迫与“鼎诚咨询”签订借款合同,借入一百二十万元(含砍头息)偿还银行部分贷款。
但此后,“鼎诚咨询”以服务费、逾期费、违约金等各种名目催收,利息滚雪球般增长。
刘兴旺四处筹措仍无力偿还,工厂被对方通过诉讼等方式低价获得抵债,本人也陷入绝望,在工厂被强制执行后不久,于一个雨夜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举报人怀疑,银行人员与“鼎诚咨询”勾结,设下圈套侵吞企业资产。
“鼎诚咨询服务?”
沈静对这个名字异常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