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亡国祸水琵琶精
殷朔望跟在白毛小狐狸的身后入了殿中,虽说他这些日子已经见惯了宫中奢靡荒唐的宴会,可仍是不自觉皱了皱眉。
这夜宴分了三重天,最外一层是宫人端着各色美酒佳肴,迈着舞步,举着灯火围绕在最外边,而过了白玉桥后,便是半水半山的第二层,衣着奔放的乐姬在水中弹奏着华贵的乐器,胡琴琵琶、丝竹箜篌,靡靡间皆是她们流转的眼波。
这些美人美景完全没有让殷朔望驻足,他警惕地扫了一眼殿中格局,便只望着绫罗纱帐翻飞的第三重天。
舞姬婀娜的身影映在纱帐之上,随着夜风飞扬,一时之间如身处幻境,眼前只有魅惑动人的窈窕舞姿,甚至微微一伸手,就能触上纱帐上的曼妙身影。
殷朔望一眼就在这一片纷乱中找到了那个抱着琵琶的身影,她不似别的影子那般舞动,只静静端坐着弹奏琵琶,散落的发丝随风飘扬,一副灵动飘逸的模样。
他停下了继续往前的步子,看了看玉莘的身影,才一甩衣摆跪下行礼,“父王万岁,娘娘金安。”
这话音打破了殿中的欢声笑语,一直靠在榻上的幽王见众舞姬停了下来,满心不爽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完全没有理会跪在外面的太子。
海瑶坐在幽王的身旁,她瞟了一眼殷朔望的身影,透过翻飞的纱帐偶尔能瞧见他一如既往冷肃的脸庞。
“赐座。”她轻声道,宫人便领着殷朔望坐在了纱帐外的一处角落。
殷朔望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偏远的位置,低头谢恩,便毫不犹豫的入座,丝毫不见被怠慢的气恼。
他倒是有些好奇,看着样子,怎么也不像是父王要他前来说说话,难不成是玉莘自己的打算,她究竟要做什么?
嬉笑舞乐声再次响起,所有美人都围绕着幽王献艺,纱帐中时不时还会传来幽王满心欢喜的大笑声和调侃美人的荒唐话语。
没一会儿,那些宫人的举止愈发大胆,竟有几人直接舞上了幽王的床榻,渐渐的曲调声更是暧昧,寻常人听到定会脸红心跳。
这殿中众人,无论是幽王还是宫人,似乎都忘记了殷朔望的存在,他们毫不在意地滚作一团,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而唯独海瑶端坐的背影,像是这些凡尘杂事与她全然无关一般,低着头专心拨弄着她的琵琶。
殷朔望就这样看着她映在纱帐上影影绰绰的身姿,忽略了那些不堪入目的景象,今日原本因着筹谋宫变而难耐的心情,竟难得静了下来。
他就这样不知看了多久,海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琵琶,轻轻拨开了纱帘,朝他款款走来。
“太子殿下一个人在此可寂寞?”海瑶的纱裙随着她的步伐摆动,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
殷朔望微微偏过了头,低声道:“侍奉父王是我本分。”
海瑶轻笑一声,俯下身压凑到他耳边道:“傻傻坐在这里,就是侍奉?何不入内瞧一瞧,坐这王位是怎样的享受。”
她这话说得让人浮想联翩,殷朔望闻言却眸色更冷,他微微勾了勾嘴角,轻声道:“父王之趣,与我不同。”
“哦?这就奇了怪了,你不喜这些,为何要这么着急要做劳什子的皇帝?”海瑶故作不解地问道。
殷朔望没有答话,他知道她是在故意戏弄她,真顺着她的话说,定然会被带到沟里,白惹了她的嘲笑。
海瑶见此眼中笑意更盛,她一甩裙摆,跪坐在了殷朔望身边的榻上,半边身子都倚在他的身前的案台上,“你白日说过,明日我就能成为幽都太后,虽说原本心里就期盼着,可事到临头仍是有些不安,一想到我这妖妃只能做一日了,不免舍不得,才摆了这夜宴,最后尽兴一回。”
“你......后悔了?”殷朔望听她话中之意,从那晚知道玉莘皆是骗他就压抑着的情绪再此翻涌,眼神不自觉就带上了凌厉的气势。
海瑶看得不自觉就心头一惊,她往日逗乐也不见殷朔望这般反应,难道是他知道宫变近在眼前,防备心极高?
想到此海瑶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测,她要真顺着殷朔望的意思扶他做了皇帝,自己退居太后,这厮心狠手辣反复无常,说不定真的转头就要对付她,还谈什么攻略不攻略?
“这倒是不会。”海瑶展颜一笑,“做了太后的日子更是逍遥,倒是你,就巴不得你父王马上退位,不再碍你的眼?你就当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日快活日子,等到明日他猝不及防被你推下王位,再回想起今日的快活,脸色定是精彩绝伦。”
海瑶将殷朔望的报复之心道出,他的眼神微微一变,又再次恢复成一汪寒潭,嘴角的笑容不散,问海瑶道:“娘娘想我如何作陪?”
“殿下先卸了你这一脸的防备冷肃,你就当做这夜宴是庆贺你最后一天做太子。”海瑶柔声说道,竟还伸出手描了描殷朔望的眉眼,示意他莫要这样愁眉苦脸。
她的手指虽没有触上他的脸庞,殷朔望却如同被利箭指着眉心,神色一沉。可这阴沉稍纵即逝,随即他嘴角的笑容更盛,伸手抓住了海瑶的手,从自己的眼前移开。
“这般才对!”海瑶没有收回手,反倒靠着殷朔望更近,继续说道:“再便是莫端坐在此,应该入内共舞。”
海瑶刻意让自己的身子挡住殷朔望,从幽王的角度看来,就如同两人在一块交颈缠绵,手还紧紧握在一块。
她方才走出纱帐幽王的心思都在别的舞姬身上,可忽然间一阵怪异的凉风吹过,吹得纱帘都在空中飞舞,也让幽王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他顿时勃然大怒,刚想站起身去怒斥殷朔望,却感觉身体完全没有力气,气血上涌反倒让他心头一滞,只能瘫坐回床上喘着粗气。边上的舞姬没有看出他的异样,仍然围坐在他身边亲昵起舞。
而此时玉莘竟然就这样牵着殷朔望的手,面含桃花地朝他走来,直到入了纱帐才松开了手。
殷朔望任由海瑶牵着入内,见到幽王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享受,他脸上的淡淡笑意虽然不散,可眼神却冷得吓人。
“呜......呃!”幽王拼命瞪着两人,用仅有的力气扫开挡住他视线的舞姬,嘴中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陛下这是怎么了?见到太子殿下为何这般激动”海瑶一脸无辜地问道,身体却仍旧朝着殷朔望,刻意向他昭示着两人的亲昵。
幽王眼神不住地颤抖,胸前剧烈起伏,一副马上就要喘不上气的样子,殷朔望瞧出他的异样,刚想上前去查看,幽王忽然一口鲜血吐出,身子像是没了骨头一般瘫了回去。
“陛下!”
“陛下这是怎么了!”
“来人啊!陛下吐血了!”
边上的舞姬大惊失色,慌忙惊呼起来。
“这......”海瑶一脸惊愕地看向殷朔望,却见这人微微皱眉,眼中只有防备惊疑,并不见半分担忧心急。
就在海瑶要走到床前之时,原本摊着的幽王忽然暴起,一双眼睛满是怒意地瞪着殷朔望,朝他大骂道:“无耻逆子!今日寡人就废了你这太子,将你碎尸万段,投入虿盆!”
幽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全身都气得不停颤抖,若是他手边有剑,定然会拔剑直接砍向殷朔望。
殿内的舞姬听到此话,一个个都吓得不敢轻举妄动,而纱帐外的乐声也渐渐停了下了。
殷朔望再也藏不住周身的杀意,他直视着幽王的眼神,身姿挺拔地立在殿中,丝毫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母亲舅舅一族惨死之时,他就对幽王的残暴痛恨不已,现下听到他终是藏不住恨意,要将自己也投入虿盆,愤恨之间,竟还生出了嘲弄之意。
他于这个人面兽心的父王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更别提什么父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