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苟富贵,勿相忘
第39章第39章苟富贵,勿相忘
庾明舒拿不定的主意,吴秋娘替他做了决定。
吴秋娘不光要请袁翊,她还想请谢怀谨。是庾旦拉着她讲了先前闹过的矛盾,且谢怀谨并不知明舒是姑娘,吴秋娘才打消与同学打好关系的念头。
乔迁喜宴的日子定在八月十四,恰是中秋假期。当天一早,庾明舒从凤阳楼请来的厨子还在备菜,便听见外头有敲门声。
“谁这么早登门?”
庾明舒嘀咕着去开门,就看见袁翊掺着一位病恹恹的满身书卷气的妇人立于檐下,不禁诧异道:“袁先生这么早就过来了?”
虽有惊诧,她还是很快做出反应,将人请进门的同时示意青雀去后院把母亲和庾旦叫出来。
木门忽启,眼前骤亮,袁翊的目光轻轻落在庾明舒脸上,随后轻轻移向她今日的衣着。
因是在自己家里,庾明舒没有修饰面容,穿着少女裙衫,浅杏色圆领衫搭配橘红团花褙子,与下身鹅黄色十二破罗裙相衬,显得她俏皮灵动,与平日在书院里机敏沉静的形象略有不同。
已经见惯了她男装打扮一身少年气,今日忽而看见她原本的模样,袁翊着实愣了一阵,掌心无意识地蜷紧,迟钝地移开目光,放眼环视这座宅院。
“我不喜宴饮集会,我母亲亦是喜静之人,但受人之邀不忍缺席,是以选了这个时辰过来,祝贺贵府乔迁之喜。”
说着,他身后随从提了几盒糕点进来。袁翊又道:“事出突然,我也来不及准备贺礼。东市有间糕点铺子,名声赫赫,似我母亲这般不喜甜食的人都不免称赞其美味,我今早命人去买了一些,聊表心意。”
庾明舒这回真是受宠若惊,接过糕点连声道谢,随后紧急让后厨备上凤阳冰茶的秋季新品——热饮版红枣玫瑰奶茶。
说话的间隙,吴秋娘和庾旦也出来了,几人相互见礼,张氏主动对吴秋娘笑道:“多年不见吴娘子,娘子如今的气色倒是比当年好多了。”
庾明舒有些惊讶,未料到二人竟是旧识。
转念一想又反应过来,她父亲是杨公的得意门生,而袁翊是杨公的亲传弟子,真要论关系,她爹跟袁翊都能算师兄弟,两家家属见过面有交情倒是不足为奇。
吴秋娘与张氏能说得上话,倒是避免了许多尴尬。
后厨备好奶茶,庾明舒亲自将茶盏端到客人面前,“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袁先生带来东市糕点,我只好用西市最负盛名的凤阳奶茶回赠了。”
“久闻盛名,今日总算有幸品尝。”袁翊欣然浅尝一口,与绝大多数饮者一样,尝过一口便忍不住贪婪地多咽几口。
庾明舒见张氏只是看着,迟迟不碰杯盏,又道:“这红枣补气血,玫瑰能养颜,牛乳茶底都是温热的,张娘子不妨也尝一尝。”
张氏这才迟疑地端起杯子,奶茶入口的瞬间,她眼睛明显睁大了。
见到二人如此反应,庾明舒心里踏实了。
这款新品凤阳楼还没正式投入销售,袁翊来得巧,做了一回小白鼠,看他与张氏尝过之后的反应,凤阳楼这个月的盈收不会低,到她手里的分红也当十分可观。
袁翊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察觉她眉梢添了些真心的笑意,双眸中分明闪过几分精明,却不似精于算计的阴险之徒那般令人生厌,反倒可爱极了。
可爱,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他自己便吃了一惊。面上不改神色,平静地问:“你迁居永宁坊,离西市可就远了,以后打算如何维系这笔买卖?”
庾明舒再次撇清关系道:“我只提供配方,不管经营买卖,每月过去一两回,便也不在乎这半个时辰的车程。”
几人闲话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庾明舒擡头时瞥见袁翊的神色明显一紧。回想起他的身世传闻,想来人言可畏,他是真的不喜欢见客,尤其不愿跟母亲张氏一起见客。
“去看看谁来了。”庾明舒小声吩咐落雁。
落雁迎了出去,门才开了条缝,贺征那豪迈的嗓音便穿透了前院,传入众人耳中。
“明舒!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落雁瘦小的身影哪里挡得住出身将门的少年,眨眼的功夫这人已经迈进了庭院,俨然一副老熟人老串门的架势。
若说永安坊那套旧宅,贺征确实称得上熟客,但这新宅他也是头一回来,怎就半点不认生呢?落雁回过神来赶忙追上去,挤眉弄眼地拦人。
贺征看不明白她的眼色,却也停住了脚步,“落雁姑娘,你眼睛怎么了?”
落雁无语地闭眼,不得不压低声音道:“堂上有客。”
“谁来得比我还早?”
贺征不信邪地往里走,脚步却是慢了下来。待看清堂上坐着的人时,他错愕地张着嘴,“袁、袁先生?”
看见是他,庾明舒松了口气。贺征的品性她已有所了解,他是绝对不会给袁翊和张氏难堪的。
但她还是多虑了,袁翊在贺征见过礼入座后就起身告辞了,走时颇有深意地看了贺征一眼。
在人似乎全然没意识到庾明舒今日是作女子装扮,依旧毫无分寸地贴到她身边,说句话还要俯首帖耳。
武夫小儿,当真无礼。
念着两家师出同门的关系,吴秋娘亲自起身送客,一路说笑着将张氏送到门口。
“明舒与三郎白天在书院,我一个人闷着也无趣,张娘子若不嫌弃,我得空便寻你吃茶闲话。”
张氏的处境与吴秋娘相似,甚至比吴秋娘过得更寂寥。
庾家姐弟俩下学就回家了,一家人能同桌吃上晚饭,一天之中至少有五个时辰是阖家团圆的。反观袁翊,他除了去书院讲学,大多数时候会在杨家与张家之间走动,三五日才来一趟永宁坊。
张氏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原就沉静的性子硬是压抑成了孤僻。如今有人主动作陪,她下意识便答应了。
人走远了,贺征才像是被解开了封印,大手一挥令景鸿将东西擡上来。
这个擡字着实唬人,庾明舒睁圆眼睛望过去,“什么东西?”
只见景鸿与一名眼生的仆人从院外擡进一方红木箱,箱子稳稳落地,贺征掀开了盖子,箱子里摞着厚厚的信纸书笺。
因陈积年久的缘故,纸张泛黄皱褶,有的字迹都晕花了。然而吴秋娘一眼就认出来,那晕开的字迹正是庾骓的手笔,惊得擡袖掩口。
“当年庾御史奉命巡视河道,一路行去笔墨不停,将民生见闻书成笔记,还拟写了许多策论文章。遇事之后,同行官员将这些笔稿呈于宫中,圣人查阅了几篇,便将余下稿件束之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