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噩梦
第72章第72章噩梦
四月以来,庾明舒遭仇家报复,家里时不时就会多出几件东西。
譬如染血的匕首,藏在被褥里的毒蛇,莫名倾倒在书房周围的火油,还有灶台地下“不慎”打翻的面粉。
庾明舒养成了回到家先检查全屋的好习惯,但这很浪费时间。
太子得知此事后,十分慷慨地加派了人手,将她在永宁坊和崇仁坊的两处宅子都守成铁桶一般,安保系数堪比御前。
见庾明舒受宠若惊一般的神情,梁元君轻啧一声。
“拿着孤的鱼符就调遣三五个人,你还真是大材小用。”
这语气,仿佛她是拿着霸总亲情卡只敢买蜜雪冰城柠檬水的贫苦姑娘。
庾明舒没再纠结,向对方深揖道谢,欣然接受了霸道太子的关怀。
这些日子她患上了失眠的毛病,常常睡不安稳。
夜里入睡困难,睡着了也容易惊醒,整宿整宿做噩梦,二月遭伏击的情境在睡梦中一遍又一遍闪回,有时还混杂着一些陌生的景象。
灰蒙蒙的夜色里,她仿佛置身于望不到边际的旷野。
旷野的风声带来的并非自由的滋味,而是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马蹄声震破云霄,顷刻间漫天箭雨迎面袭来,箭镞化成的黑点在眼前无限放大,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耳畔的雨声就如豆子倾倒入盘中,一阵寂静过后,又似有兵刃碰撞。
对未知的恐惧令她撑起眼皮,眼睛不安地睁开一条缝,眼前刚有些许光亮,就见一柄陌刀冲面门而来!
生死攸关之际,一道人影挡住了刀光,他掀起披风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中,那柄陌刀却刺破他的后背,穿透他的前胸。
她下意识尖叫出声,眼前被溅了一层温热液体,视野中一片朦胧。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自己心口急促的跳动。
听见惊呼,守在宅院外的侍卫立即闯庭院,谨慎地敲响寝屋的门。
“庾舍人,出什么事了?”
房中一片漆黑,庾明舒惊醒弹坐起来,睁大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心率才渐渐恢复平静。
门外的侍卫没等到回应,只听见紊乱的呼吸声,眉头紧皱,右手扶在了门板上。
“庾舍人?”
庾明舒回过神望向门口,“没事,梦魇了。”
侍卫松了口气,这才撑着伞退出院外。
床帐中,庾明舒觉察自己后背发烫,渗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合眼,梦中最后的画面又渐渐清晰,隔着束甲护臂她几乎要认出那人的身形,唯独那张脸,她怎都看不清晰。
也不知前线此刻是什么情况。
天快亮了,这个时辰他应当醒了,在练武罢。
庾明舒估摸着自己大概率是睡不着了,于是起床梳洗,穿戴整齐,推门走出庭院。
清晨的风裹挟潮气与她扑了个满怀。
长安城今年的秋天有些异常,一连下了三天雨。
昨夜的雨整宿没停过,此刻院中地面积水淹过了脚踝,叫人寸步难行。
皇城下,冒雨上值的官员撑着伞堵在了城门口,正以极为迟缓的速度向城中涌动。
从高处看去,油纸伞连成一片,好似盛夏时节清江池中茂盛的荷叶。
“明舒!”谢怀谨轻易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朋友的身影。
他高高举起雨伞,穿过栉密的人群,凑到她身旁。
庾明舒的视线从桥下护城河中移开,回眸看向他,打了声招呼。
“今年的秋雨下得有点邪门了,你瞧这护城河的水位已逼近围栏,再这样下去,渠水倒灌,怕是要将皇城都淹了。”
“长安城中尚且如此,渭河沿岸的村庄怕是躲不过一场洪灾……”
谢怀谨的话音未落,一旁的工部侍郎主动凑上来搭话:“就在昨晚,渭河发大水淹了两个县!陛下连夜开宫门,召太子与李相等人议事,这会儿赈灾官员已经准备出发了!”
闻言,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凝重。
这么严重的洪灾,百姓伤亡数目与财产损失不亚于一场战争的摧残。
“话说,谢录事近来深受皇恩,这回洪灾,陛下怎么没召你议事啊?”工部侍郎状似无意地问。
谢怀谨斜他一眼,坦然道:“我区区六品录事,自是不配跟李相等人同殿议政。”
工部侍郎被他整不会了,话噎在嘴里,左看右看,而后悻悻离开。
庾明舒默默为谢怀谨竖起大拇指。
两人很快就不同路了,谢怀谨今日要去一趟户部,而庾明舒直奔东宫昭华殿。
这会儿太子还在御前,昭华殿前回廊下只有两名宫女侧着脸说笑,说到高兴处,无意识地伸手去接屋檐顶上落下来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