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86章关他鸟事
第86章第86章关他鸟事
掩去心底惊涛骇浪,庾明舒终于擡起头,对上梁元翊的眼睛,“离开东宫之后呢,先生希望我去何处谋事?”
“若你愿意离开东宫,我便向陛下请旨,为你我赐婚。”梁元翊眸光如炬,语气坚定。
这短短的一句话拆散开每个字都清晰易懂,合在一起却如一道惊雷,叫庾明舒震惊得头脑一片空白,半晌没回过神。
稍稍回过神,她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你没事吧?
彻底寻回自己的思绪,庾明舒往后挪了挪,欠身拱手道:“微臣不知从前言行中何处让秦王殿下误会……臣心有所属,磐石无转移。”
听她称呼再度转换,梁元翊心头泛起焦躁,“心有所属,你当真爱慕贺征?”
庾明舒头压的更低,没有隐瞒,“是。”
“你爱慕他,他又是怎么对你的?”梁元翊冷笑,“三年了,他吊着你、缠着你,与你形影不离,却不说给你名分,就这般轻贱你的清誉名节!这等浪荡子,也值得你倾心相许?”
庾明舒的唇角抖了抖,眸光仍是低垂在地面的毛毯上,“殿下怎知是贺征不肯娶我,而非微臣对婚姻有所忧惧,迟迟不愿托付余生呢?”
梁元翊有一瞬间的怔愣,思绪像是断了个缺口,难以理解她所谓的忧惧,“你不愿嫁给他,又怎能算是倾心于他?”
“这是两码事。”庾明舒终于擡了擡眼眸。回想梁元翊这些年的行事作风,心下疲惫,便没有跟他争辩婚恋观年的欲望了。
“我倾慕的是贺征此人,而非平燕侯夫人的身份。我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还未做好为人妻子为人媳妇的准备。”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字字清晰。
“贺征若想胁迫我,有百种方式可以逼我就范,可他没有,他尊重我的焦虑,包融我的忧惧……过完年他便二十二了,为了等我,他承受了多少压力?我心里都清楚。”
她眸中无意识地流露出些许愧色,梁元翊再也听不下去。
“你当这是什么好事?优柔寡断,误人误己。”
庾明舒抿紧唇,没再说下去。
梁元翊捏紧右手上的白玉扳指,话锋一转,“你志向远大,可曾想过,倘若太子顺利继位,贺家该是何等处境?”
太子顺利继位,贺家作为新帝的母家,运势只有两种可能。
遇上重情重义,偏听偏信的君主,贺家自是显贵无匹,荣极一时。遇上擅弄权谋、疑心病重的君主,贺家要么主动交出职权做他的富贵闲人,要么攒够帝王猜忌喜提全族覆灭。
以太子赏罚分明的作风,她显然不会是前者。所幸贺家两代人都有分寸,行事还算低调,不至于沦落到被皇帝清算。
可问题就在,贺家战功显赫,在军中颇有势力。如若她与贺征成婚,太子还能放心她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吗?
见她陷入思绪暂时沉默,梁元翊眉梢有了笑意。
这分浅笑还未维持多久,马车外忽传来一声呵斥,随后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贺征一把握住庾明舒的手臂将她拽出来,庾明舒下意识惊呼一声,回头看清来人的面孔,心里安生不少,将未尽的呼声咽了回去。
贺征一手穿过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膝弯,将人抱下马车,才像是刚看清车内那人的身份,敷衍地行了一礼,“臣不知是秦王殿下尊驾,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梁元翊面色很不好看,沉哼一声,“许久不见,贺二郎还是这么莽撞。”
贺征意有所指地扫了眼他的马车,“殿下质朴之风格也一如从前。”
梁元翊看他便觉碍眼,冲驾车的内侍道:“回西苑。”
贺征一手护着庾明舒后退一步,让出主路,笑着朗声道:“恭送秦王。”
马车走远,远到院门外已看不见踪影,贺征才低下头,掖紧庾明舒身上披袄领口,“他跟你说什么了?”
庾明舒拉着他进门,将门窗都关严实,才道:“他问我有没有想过,若太子顺利继位,你贺家是何等处境。”
贺征脱口而出:“关他鸟事。”
接收到对方炙热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改口道:“他有闲心担忧这个,不妨想想,太子表兄若顺利继位,他又是何等处境。”
庾明舒默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冰冷的指尖贴在滚热的杯口。
“不对,他来家门口堵你,就为了说这个?”贺征忽然反应过来,语气凌厉不少。
庾明舒避开他的目光,没有说出梁元翊的那番疯话。
她起身回里屋捧出一只锦盒,揭开雕花的盖子,露出其中的礼品,“再过些天便是郡公的寿辰,你说你爹对书画风雅之物没什么兴致,近些年连刀剑武器也不沾身……”
“我想破了头,才从饮酒这条喜好入手,托崔掌柜的商队,从西边寻来这么一套酒具做寿礼,你替我看看,可还拿得出手?”
贺征怔了怔,伸手取出一只玉杯。酒杯触之微微发凉却不至冰冷,玉色澄澈透净,看不出分毫杂质。
庾明舒道:“这样看它颜色平平无奇,但崔掌柜说了,这玉杯又叫夜光杯,在黑夜里能显出熠熠光彩。”
贺征沉吟,“周穆王时,西胡献夜光常满杯,杯是白玉之精,光明夜照。”
“不错,这就是《十洲记》提及的夜光杯。”庾明舒欣然看向他的面目,“你阅读面还挺广。”
贺征微笑着接受了她的赞叹,将玉杯小心放回去,“你如此用心准备贺礼,我爹肯定欢喜。”
庾明舒将盖子扣回去,犹豫地开口:“之前郡公夫人向我娘说起提亲之事,你回去劝她,她可说了什么?”
“她只是不明白你有何顾虑,没说你一句不好。”贺征一看她眼底的愁色便知她在担忧什么,温声劝着,“莫想那么多,有时不理解、不认同也不等同于反对,我爹娘没有你想的那般专断。”
庾明舒当然知道郡公与夫人还是开明的,否则也不可能让儿子将婚事拖到二十一岁。
她就是,克制不住地焦虑。
…
张琢妍已是贵妃,但因她生性喜静,不愿和其他妃嫔打交道,册封礼后皇帝仍然许她住在西苑,还免了她出席各种宴席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