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交易
第91章第91章交易
京兆府接案的第二天,贺征果不其然被御史弹劾了。
他当然傍晚就被贺廷按着脖子押回了郡公府,平时慈眉善目的老父亲握着一截手臂那么粗的棍子在院中等着,一见他回来,抄起棍子就要打。
贺征本就被这档子烂事闹得焦头烂额,回了家又上演一出追逐戏。
贺骁年纪大了,体力不及他这个年轻力盛的青年人,追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棍子直直杵在地上,指着他骂:“让你去打仗,你倒好,在军中养女人,闹出这种桃色绯闻来!贺家军从来治军严明,以忠君善战扬名天下,如今可好,名声都让你败光了!”
陶氏也在一旁指责:“你想照拂她,那就大大方方将人接回京城,待大婚之后挑个日子纳她进门,哪有自个儿跑了,把人扔下不管的道理?”
贺征烦不胜烦,火气也上来了,“我跟她泾渭分明,除她救我一事属实,再无其他关系!外人偏听偏信就罢了,连你们也信她的鬼话?”
“我们信你有用吗?重要的是其他人信不信,庾姑娘信不信你。”贺廷看着他说道,“你要是无辜受诬,那就跟她对簿公堂,澄清自己,也还贺家军一个清白。”
“这种事情怎么对簿公堂?她说我酒后失德,有证据吗?我说我没碰她,又有何凭证?”贺征道。
“我跑去京兆府跟那帮看热闹的百姓叫冤,说我才是那个被人灌醉算计到床榻上的窝囊废!这体面吗?有人信吗?”
贺家三人闻言沉默了。
这种事情确实解释不清,即便解释了也没有人信。
“那也不能由着她继续闹下去。”贺骁沉声道。
贺征道:“我自会处理。”
…
正月十三,庾明舒在分拣公文时拣出了一封信,信封上只有庾詹事亲启五个字,这个字迹她一眼就能认出是贺征的手笔。
她本想扔到一边,但翻过背面时在信封一角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团,仔细分辨了半天才看清楚,那是个跪地乞求的潦草小人。
她毫无防备地笑出了声,捏着信封犹豫一瞬,还是撕开了封口,展开信纸。
他的文字一如既往地简洁,将他和云英从第一面到最后一天的事情全都叙写了一遍,详细却不啰嗦。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贺征可以做个优秀的史官。
三页小楷写尽琐事,随后一页纸是他的道歉信,又有点像是检讨书。
庾明舒看完信,收好信纸,一出詹事府就看见景鸿蹲在门廊底下的角落,不知等了多久。
景鸿从将信将疑等到不抱希望,此刻看见她出来,惊喜地蹦了起来。
“庾詹事看过信了?”
庾明舒不答反问:“他人呢?”
这个他字问的自然是贺征。
景鸿并未言明,而是带着她乘马车去了如意客栈。
贺征在门外的街边等了许久,见他们俩的身影出现,才转身进入客栈,朝云英落脚的独院而去。
庾明舒望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他什么意思?”
景鸿小声解释:“郎君约云姑娘叙话,想把事情说清楚,未免再生误会,请庾詹事来做个见证。”
庾明舒跟着他去了云英隔壁的院子,景鸿指了指两院之间相隔的墙根,示意她保持安静。
不多时,就听见隔壁屋里传出一男一女两人的声音。
“云姑娘,从一开始我允许你继续住在县衙,而后送你去幽州,再到后来默许你女扮男装在军中行医,都是怜悯你一介孤女生活艰难。”
“试问我贺征哪里对不起你?又是如何欠了你的恩情,需要你千里迢迢来长安毁我声名、肆行报复?”
“如果我早知道一时的恻隐之心会闹成现在这个地步,初见当日,我就该让户政官员核查你的身世,一切按规矩处理!”
屋内,贺征背对着紧闭的木门,与云英相隔五步,沉声痛斥着她的行径。
“是你逼我的!”
云英骤然站起来,将手里的茶盏摔到他脚边,目光羞恼含恨,“正月初五,我初来长安,托人去郡公府请过你,如果当时你肯赴约,我何必闹到京兆府?是你不肯见我,逼我将事情闹大!”
“只因我不见你,你就要毁了我?”贺征气笑了,“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我救过你的命,你却连一个小忙都不肯帮我,还避我如蛇蝎……”云英尖声道,“贺将军,贺小侯爷!在此之前,我又何曾害过你?”
“你设局让我醉酒昏迷,这还不算陷害?”
“我那还不是为了名正言顺地随你回长安!”
贺征着实不解,“你是幽州人,生在幽州长在幽州,长安究竟有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执着于背井离乡?”
云英凄然笑着,“贺将军,你也是幽州人,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兄长,他们都是幽州人。试问你们这一家子幽州人,有谁愿意回去过戍边的苦日子?你在桑阳城不过一年,不也日日夜夜地盼着回到长安吗?”
贺征辩驳:“那是因为我生在长安,在长安长大。”
“你可知道幽州的臣民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云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每年夏日转秋季,田间丰收的时节,就是北边蛮人攻城抢掠之时。他们抢粮食,抢布匹,也抢女人和青壮年男子。管你的民间农妇还是县官女眷,被蛮族掠去就只能为奴为婢,过得连牲畜都不如!试问边城百姓遭此横祸之时,朝廷都做了什么?”
“梁沣放任他们入城抢掠,事后再号称驱逐燕人向朝廷邀功,十余年来百姓苦不堪言,他这守城大将却是战功赫赫!”
“我爹在幽州境内任职十余载,执掌桑阳三年,为朝廷尽忠,为百姓尽职,他换来了什么?他换来了满门受勠,尸骨无存。”
“我恨幽州,我恨桑阳,这地方太偏远了,远到长安的贵人听不见我们的悲声。每天早晨从桑阳城中醒来,我都会想起燕人杀进县衙屠戮我云家满门的情形,街上都是血,院里都是亡灵,地下全是枯骨……我一刻也不想生活在那样动荡不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