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四我找到你了
抿着唇的曲棠刚想要说回去的时候,却听见了从奉天门那边传来的登基声。
钟鼓齐鸣的祭告天地宗庙结束后是那锦衣卫鸣鞭,将军卷帘,鸿胪寺官员高喊行礼,官员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
意在告诫着她,她前面做的不是噩梦。
眼前阵阵发黑的曲棠若非一旁的拂翠眼疾手快扶住她,她恐是早就软了腿跌倒在地。
咬着唇的拂翠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安抚她,唯有握紧她手沉默。
咬破舌尖,口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曲棠将手抽回,张嘴想要说“我们回去吧,我不想逛了”,却扯得新结痂没多久的喉咙伤口迸裂,一口腥甜涌入口中。
将那口腥甜咽进喉咙,她才反应过来她又忘记了什么,敛眸垂睫伸手在拂翠的手上写上【我们回去吧。】
她害怕她在外面待得越久,人也会跟着变得崩溃。
尚未等他们回去,迎面便走来了几个负责准备今夜宫宴的宫女。
擦身而过时,一个年龄偏小的宫女望着就差没有将脑袋埋在胸口的曲棠,惊呼出声:“那是谁啊,长得可真好看。”
皮相美是其次,最美的应是她骨相绝佳,以及她通身清贵倨傲的气质。
“嘘,那人便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宝珠公主,以后要是见到她了,记得离她远点,免得沾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年龄大些的宫女连忙呵斥道。
“啊,她便是被贬来当官女.支的那位公主,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
“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活得比我们都不如,你进宫晚不知道那位宝珠公主除了美貌出名,就连这坏脾气也是数一数二的糟糕,别说小小年纪就学着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养起了面首。”话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有时候杀人最厉害的不是刀子,而是杀人于无形的言语。
暖言一句三冬暖,冷话一句六月寒。
与此同时,一支日夜兼程的急行军中。
“我说禾瑜你那么急着赶路为的什么,再说了大中午的也赶路,你就不担心中暑。”
“自然是找我媳妇,要不然我媳妇跑了你们谁赔给我一个!”胡子拉碴的顾落忱捏着手上褪了色的平安符,压制内心升起的巨大恐慌。
他在离开梁国的时候虽派了几个人暗中保护她,但那几人却在梁国覆灭后再也没有传过消息回来,就连她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纵然他快马加鞭,离汴梁也有小半个月距离。
短短三天时间都能让梁国变了天,更何况是小半个月。
随着登基大典结束,今夜的紫禁城自是君臣同乐,月不至空人不归。
可他们的热闹与教坊司的偏僻一角没有任何关系,这里就像是被所有人给遗忘了,里面的人也被抹掉了痕迹。
抱着膝盖的曲棠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宫裙坐在檐下台阶,试图伸手抓住一缕月光,好将他们裁缝成衣,带她离开这里。
每一次在她以为能抓住月光的时候,他们总会从她手中溜走,独留她空欢喜一场。
或许是在院里待得无趣,又或许是饥肠辘辘得难受,她头一次走出了这间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小院。
她想要去外面,想要离开这座已经不属于她的皇宫,想要去到母妃身边亲口问她一句:“母妃,你为什么不要娇娇了,是娇娇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她要去的地方,正是当日塌陷的承干宫。
那里不但埋藏着父皇尸骨,说不定还留有母妃去向的下落。
火树银花不夜天,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的宫宴中。
几个无心歌舞的贵女正羞红着脸,视线频频往新帝下首那位玄衣墨发,气度不凡,清隽月霁的男人看去。
压低着音量,脸颊飞红晕:“你们瞧见摄政王了吗,长得可真是玉树临风,就是看起来性子太冷了点。”
“性子冷点才好,要不然满肚子花花肠子看着便不舒服。而且我可是听说这位摄政王府上一没有妻妾,二没有通房,这人更是洁身自好。”
同来参加宫宴的李棠玥听着那些贵女对那位摄政王议论纷纷的模样,喉间不自觉泛恶,起身道:“女儿身体有些不适,想要出去透下风。”
李夫人不疑有她,只是嘱咐了她两句不要在宫里乱走。
若是以往倒不会如此,谁让今时不同往日。
“女儿会的。”
离开宫宴的李棠玥没有前往御花园,而是冷着脸吩咐身边小宫女:“带路,去教坊司。”
梁国被灭那天,她人正在外祖家,等回来后便听到了曲棠被贬入教坊司的噩耗。每当她想要进宫找她,却总被母亲拦下,甚至是锁在房间里不得外出,因为她猜得出母亲是知道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意在告诫她,新皇仁慈没有拿他们这些昔日梁国旧臣开刀便是天大的恩赐,也是给他们一个诚心忠孝魏国的机会,他们又怎能允许自己再沾上曲家人分毫。
而今天是她唯一的机会,找到曲棠,并将她带出来。
当李棠玥来到教坊司的时候,却没有见到那人,就连里面的乐师对她都是三缄其口,仿佛她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秽物。
那她?是去了哪里?
正被人担忧着下落的曲棠来到这座昔日富丽堂皇得一颗珍珠价值数千金,如今却沦为废墟,还被一把大火舔舐焦黑的承干宫,喉咙发紧得像是有一根粗麻绳勒着她脖子。
好在今夜月明星盛,不至于让她摸黑在废墟里面翻找,也更大程度同她诉说了那把大火烧得有多么惨烈。
凭借着记忆来到母妃寝宫,抬起旧伤未好再添新伤的手,移开她还要重的残垣断壁。
她的力气虽小,但是努力总会成功,更何况,她想要再见到父皇母妃一眼,还想要和他们团聚,听他们再喊她一声“娇娇。”
忽地,她听见了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也吓得她像惊弓之鸟藏于废墟之中遮挡身形,屏住呼吸,露出一双眼睛看清过来的人到底是谁。
随着两道剪影由远及近,她不但借着清辉月色看清了过来的人是谁,也听到了内心野兽的疯狂嗜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