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尾二沼泽
那天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小插曲,过了便忘了。
随着四月份一到,大片油菜花盛开于姑苏,也到了最适合吃菜花塘鲤,甲鱼,明前螺蛳的季节。
民间还跟着流传一句:清明螺,胜似鹅。四月菜花塘鲤鱼,汤清味香浓。
这个时候刚爬出土的螺蛳不但个大泥腥气小,养了一个冬天后更是鲜美肥嫩,无论是爆炒水煮都别有一番风味。加上螺蛳还未产子,不会一口下去,吸得个满嘴小螺蛳壳。
四年中,曲棠除了爱好侍弄花草后,又养成一个嘴馋的性子。
随着螺蛳,刀鱼刚上市,她早早就托人给她留了,她好拿回去让王大姐煮田螺鸭脚煲,油炸小刀鱼。
将头发随意挽就一个已婚妇人发髻,缀上一朵海棠绒花不胜娇羞,唇抿胭脂,淡扫蛾眉,对镜露出一抹浅笑,才戴上帷帽,穿着丁香色紫薇花襦裙,挎着竹编篮往菜市场走去。
虽然她不会砍价,也不怎么懂得看食材的鲜度,大概就是去凑个热闹。
她刚出现在菜市场,正在卖鱼的张老板忙将准备好的木桶搬出来,扯着嗓子,朝她招手道:“林娘子你来了,这是你要的两斤螺蛳,你瞧瞧这份量是不是很足,这螺蛳的个头也大,就连这刀鱼,甲鱼也是个大,肉鲜,保证一口下去鲜得连舌头都要化了。”
说着,絭将袖口往上系,打开板盖从水桶里拿出几颗个大肥美的螺蛳递给她瞧。
“嗯。”透过帷纱的曲棠想要伸出手指头戳一下,又恐这样不合礼仪只能忍着,等回去后再戳。
“林娘子,这是俺家刚摘下来的香椿头,可要买点回去做饺子馅,保证一口香得很。”旁边卖菜的李大姐吆喝道。
曲棠因为闻不惯,也吃不惯香椿头的味道,只能婉拒,不过见蚕豆青翠个大,便决定买些回去让王大姐做了给她当零嘴吃。
因为拿不了太多,便多加了几枚铜板,晚些让他们亲自送到她居住的府上。
随着她一走,正在宰鱼的张老板忍不住八卦起来:“唉,我说你们可有见过林娘子的丈夫?”
“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我听说她丈夫是当官,官职好像还挺大的,要不然依林娘子长得那么漂亮的,早被张三李赛麻子那些地痞流氓给盯上了。”最先附和的是李大姐。
谁让她家儿子自从见到了那位林娘子后就跟丢了魂似的,还闹着非林娘子不娶,她才跟着多打听了点。
“不过林娘子长得那么漂亮的,我要是她男人怎么会舍得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嘘,官家的事情,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怎能随便谈论,小心被人传了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并不知道被讨论她是不是外室的曲棠正美滋滋地提着一篮子蚕豆回去,想着剩下的螺蛳是要做爆炒田螺,还是双椒爆螺蛳好吃。
就连暗中也有人盯上了她,就像饿了十天半月的豺狼盯上没有反抗能力的弱小绵羊。
穿过这条铺了翠绒小道的银杏路,再拐个弯便到了她居住的白萝巷。
因着不看路,导致不小心撞上了一堵墙,疼得她鼻尖泛红难受,头上戴着的帷帽应声落地,露出那张似金粉雪玉画出的锦绣牡丹。
男人见到帷帽下的脸,眼里闪过瞬间惊艳,并朝她伸出了手:“姑娘,你可有伤到哪里。”
“并无。”还未等曲棠蹲下来捡起洒落一地的蚕豆,先是肩膀靠近脖子处一疼,紧接着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思绪逐渐飘散之际,她闻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淳苦茶香混合着淡淡的冷冽檀木香,还有一丝轻笑。
她被塞进马车里的一幕,正好被向来游手好闲的张三,王大瞧见。
“这小寡妇长得可真是漂亮,可惜不是个雏。”长得满脸横肉的男人说罢,还惋惜地摇头。
“她不是雏都瞧不上我们兄弟两人,就是不知道以后真的沦为楼里头的玩物,看她还敢拒绝我们兄弟俩人不成。”
“怎么说?”王大一听,小脑袋瓜子有些转不过来。
“那辆马车一看就是达官显贵才能用得起的,那么多年来,你可有见到过林娘子的夫君。”
闻言,王大的小脑袋瓜子摇得更迷茫了。
张三见他这蠢样,便猜出他娘生他的时候肯定是将孩子丢了,胎盘养大:“你要是有林娘子那么好看的一个媳妇,你舍得将她扔在穷乡僻壤多年,晚上不抱着睡觉吗。”
要他娶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媳妇,指不定天天拉着人在炕上过活,哪儿还舍得让她独守空房。
摸着双下巴的王大一听,也砸吧出点味来了:“所以说,这林娘子当真是有钱人家养在外面的外室?”
“指不定是被那位官人的正室发现了,说不定再过段时间怡红楼里还能出现林娘子的牌子。”要不然,他怎么会错失这等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滚落一地的蚕豆很快引来了贪嘴的鸟儿,随着日渐西斜,天边余晖散尽,这处的竹篮都未被主人拾起。
曲棠醒来后,映入眼帘的是浓稠砚墨的黑,她的手和脚被布条绑得动弹不了。
陌生的环境,捆绑的手脚,恐惧得令她一度回想到了四年前那个噩梦。
不会的,当初的她已经随着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这条疯狗绝对不会找到她的,绝对!!!
抬起被布条束缚的手腕放在嘴边,张开牙齿一点点地摸清结构,试图用牙齿将他们给解开。
现在能救她的,只有自救。
牙齿刚接触到粗糙的布条,昏暗无光的室内随着一声指响,映天素白璨如星。
也照出了,原来这室内并非她一人。
“醒了。”从赤蓝千鹤绿纹帷幔后走出的女人不过三十出头,行动间风姿绰约,香风扑鼻。
染着玫红镶钻指甲的手挑起她下巴,画着上挑眼线的眼睛半眯,似在打量货物,“这次送来的货色倒是极好,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瞧着可是院里头那些庸脂俗粉比不上的,别是你拐了谁家的清白闺女或者是哪家外出游玩的贵女,你要知道,这些人我可不敢收。”谁愿意一点好处都占不上,还惹来一身骚。
生得像黑熊魁梧,一张脸四四方方满脸浩然正气的男人一听,立刻解释起来:“这是家里头男人死了,她又和婆家关系不好,原本是要被卖进楼里的,我瞧着她像是有几分姿色,便买了下来。”
“这样的货色在你嘴里也才几分姿色,也不知道到底哪样天仙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女人松开桎梏曲棠下巴的手,哑笑一声,“行了,这人我收下了,等下去找林伯支钱。”
“多谢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