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曲楚揉耳朵,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那张清隽的脸上有过片刻扭曲,金丝镜框掩不住他转瞬即逝的眼神究竟有多复杂。
纤细的手指揪皱t恤下摆,应长乐在心底叹了口气,又搞砸了,早知道就不开口了,可明天不就是要下雨吗?那应该从什么地方切入话题呢?
陆宅没人看这种伦理电视剧,她也有认真听曲楚的叙述,但只觉得戏剧果然来源自生活,都是同样的荒谬绝伦,兴趣缺缺。
真要看这类剧集,应长乐揽镜自照,便是一出真正的豪门狗血大戏了。
冗长的广告已经过去,电视剧开演,婆媳的争吵与母子的窃窃私语沦为背景音。
曲楚凝眸和应长乐对视,针尖对麦芒,好像谁眨眼就是输了。
气氛诡异,良久后曲楚掐眉骨,直接关掉电视,正襟危坐,含笑说,“来,小长乐,陪哥哥聊会儿天行吗?”
应长乐觉得他的问法技巧性十足,明明在试探,愣是连退路都留好了。
用的是“陪”而非“和”。
“嗯。”应长乐睫毛扇动,“陪你唠。”
曲楚比她大上八岁,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甚了解,犹豫再三,切入点选在了最寻常、大概率不会出错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应长乐不寻常成这样。
曲楚平和问,“还有十来天开学了,我们小长乐有什么想做的吗?”
应长乐认真想了想,“我没完成作业的话,老师请家长,你可以去吗?”
曲楚一手搭着靠背,姿态放松下来,“这不用问,你今后的家长联系方式都会换成哥哥,家长会也是哥哥开,还有吗?”
“以后辅导老师是来这边给我上课吗?”应长乐淡淡讲。
“真就挺好学。”曲楚夸奖说,“你的物理竞赛老师会换成我,其他科目老师直接上门就行,哥哥最近都在家,陪你上课。”
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散着柔和的光,落在杯底的冰水里,光影游弋。
黑长发衬着应长乐奶白的肌肤,冷清和明艳中和的恰到好处,坐得乖乖巧巧,和努力放出柔软肚皮的刺猬一样。
曲楚轻笑,把薯片拿到自己手里,掐了片喂到她唇边。
应长乐启口叼走“嘎吱嘎吱”得咀嚼,两腮稍鼓,添了许多生动的表情,曲楚连着喂了好几片才停下来。
他吸取经验教训,“那小长乐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视剧?”
应长乐没吃完,着急回他,含混答,“不看。”
话题直接就给聊没了。
曲楚不气馁,立刻换角度,“那看电影?纪录片。”
应长乐言简意赅,“《中国西部刑侦大案纪实》《forensicfirstsseason?(刑事调查大揭秘)》《crimesthatshooktheworldseason(全球重大凶案)》这类。”
她的英音标准之极,说的后两部都是国内目前没有翻译字幕的纪录片,巧合的是曲楚也很喜欢。
“懂了。”曲楚露出副了然的表情,“下饭看《今日说法》是吧?”
应长乐颔首,话题再度终结。
“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零食?”
——“不太吃。”
“听说你还在学马术,有喜欢的马驹品种吗?”
——“有。”
“回头教教哥哥射箭?”
——“好。”
来来回回换了十个多个话题,天总能被应长乐快速聊死,话题黑洞的可怕。
三甲医院郭德纲首次败北,场面惨不忍睹,曲楚虽然绝望,可坚决不认输,他剑走偏锋的想到应长乐那满满一柜子书。
他亲昵的揉小姑娘的头发,宠溺哄,“是我有问题,今天先到这儿,我还是教你物理吧。”
“谢谢。”应长乐歪头看他,意味不明的道谢,黑眸里映出曲楚似笑非笑的劲瘦身形,他是先站起来的,然后如约弯腰,绅士地横手臂给她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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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配着红调白炽灯,光线柔和,近似日光。
定做的长书桌占据了半面墙,恰好能容纳下两张舒适的座椅,长度方面是曲楚征求过她意见后特地选择的。
应长乐觉得是玩笑话,没想到住进来头一天,曲楚就背手立在开阔的书柜前观察,半分钟后转身,斜倚着柜子,把金丝眼镜往上一推,骨节匀称的手指敲击桌面,轻声试探,“牛顿的机械宇宙观有兴趣吗?”
应长乐没答,唇线平直,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开始有光流转。
曲楚在极快的时间里学到如何掌握她的微表情,继续说下去,“机械宇宙观是指完全的决定论的宇宙观,迄今为止无法证实,也无法伪证,所以它更像是一种哲学信仰”
这一年的应长乐还没能接触到这种理论物理,负责应试竞赛的老师赶课时,更不会给小孩子说这种话题。
人对未知的事物永远充满好奇心。
卧室里的一切都是新放的,连本和笔都没有拆封,应长乐坐靠窗这次,曲楚坐她的右边。
曲楚撕了本子的塑料外封,在笔筒里抽出两只签字笔,翻开扉页,在中段落笔写下。
[应长乐大小姐的物理学小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