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第11章.2
金属表面还存留着她的体温。
“你的车铃坏了。”她擡眼小心翼翼地说,“生日快乐。”
他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要漾出来。
王子舟感受到了。
你现在是你吧?是你。
不是什么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王子舟擡头看他,他也洗过头,刚刚吹干。
她鬼使神差地说:“我想摸一下你的头发,可以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
王子舟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胡说的。”
她要逃跑。
他低下了头。
我们如何表达喜爱呢?
在没有语言之前。
也许包括触碰与抚摸吧。
王子舟擡起了手。
手指碰到对方发丝的刹那,她才明白,头发——
根本是没有什么实感的东西。
我想触控的,也根本不是他的头发。
于是她将整面手掌都贴了上去,终于捕获到了一点点微弱的温度,可压根不够,远远不够,这与她想象的——完全是两码事。
她甚至不敢移动自己的手指,也不敢呼吸出声,只一擡眼,就撞上了对方下垂的视线。苍天啊,她想,我居然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我的心脏简直要蹦出来了。
“我可以用两只手吗?”她得寸进尺。
陈坞有些吃惊。
但她已经伸出了另一只手。
他没有拒绝,因此王子舟的另一只手也贴上了他的头发。
王子舟屏住了呼吸,擡眼看着他。
原来你的头发,触控起来是这样的感觉。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我闻到了秋天的爱媛柑橘的香气,还有一些刚洗完澡的热气,它们在夏夜里蒸腾、欢呼,大开派对,但只有我、只有我听得到。
原来这就是妄想的实体。
我的脸烧起来了,我宛若一介狂徒,我简直理智丧尽,我想,我好像明白了那种东西,那种想要更进一步的渴求,那种撕开皮肉咬住骨骼的疯狂欲望。
我被吞噬了,我只是那种欲望的奴隶。
我说不出口,我也行动不了。我只能把双手放在你刚刚洗过的、带着爱媛香气的头发上。管它时间过去多久,与我何干。我只是这么安放着、我不甘如此安放的双手。
我想做点别的。
别、别那样,求求你,王子舟,不要那样做。可以了,停下来,把你的手撤下来,跟他说再见,你还能算是一个好人。
那个一直反对我的声音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响起,它喊我喊得好大声,它勒令我做一个发乎情止乎礼的好人!如果我做了什么,我就不是好人了吗?它凭什么这样评价我?我又凭什么听它的话?
王子舟眼眶通红。
辛德瑞拉,求求你,给我一点反馈。
不要像个木偶一样。
不,木偶不会呼吸,辛德瑞拉在呼吸,王子舟听见了,他紧张的呼吸声。
原来你也会紧张。
王子舟觉得自己在发抖,像站在雪山上,立在寒风里——
我只要下移我的双手,踮起脚尖,就可以抱住他取暖,他也确实低头弯腰了,我可以——
我可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贴着耳朵紧闭双眼,跟他说:“我好冷。”
我好冷。
我想要拥抱他,撕开这个人偶服装背后的拉链,把他的心脏剖出来,和我的心脏摆到一起。
你听见了吗?它们此起彼伏的跳动声。
在剧烈的心跳声里,我回过神,发现我的双手仍然只是,停留在那没有什么实感的头发上。
你的眼睛注视着我,像一口井。
我趴在井边,望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