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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墨书和郝妍都察觉到她脸上细微的变化。
“唉,怎么说呢,”表姐面露难色,“她没主动跟廖总说过,是我让她说的。”表姐再次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爱咋地咋地的神情,“我跟她说你可以把这事告诉廖总,廖总那么有钱又那么喜欢你,没准能帮你。我身边有好几个人都是忽悠着客人给她们买得房。”
张墨书脑中浮现出廖文斌和倩倩的转账记录——显然,他并没有资助她。
“那她跟廖总说没说这事?”
“没说,倩倩不是那种人。”表姐撇了撇嘴,然后再次叹了口气,“我倒是帮她提了一次。”
“你帮她提了?怎么提得?”
“上周吧……可能是上上周,具体日子我忘了,反正就是最近。那次廖总他们四个又来了,正好王总选我坐台,我和倩倩还有两个姐妹就陪他们喝了一会,差不多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们几个要去吃夜宵,想带上我们,我们就一起去了。吃饭的时候我半开玩笑的跟廖总提了这事,说我这个表妹马上要出国留学了,还差点钱,能不能帮帮她。他们四个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我就知道没戏了。后来倩倩还埋怨我多事。唉,我这不也为她好吗。”
表姐低头看了看脚趾甲上的指甲油,有几处已经褪色,她不满的皱了皱眉。
“他们四个关系怎么样?廖总和那三个人?”张墨书也看向了她的脚。也许是常年穿高跟鞋的缘故,她的两只脚变形很严重。
“那我就不知道了。去我们那的人都是逢场作戏,谁知道关系好不好?不过应该不差,不然干嘛总一起去?是吧。”
“倩倩跟廖总关系怎么样?”
“很好,俩人互相喜欢,要不然廖总也不会总选她对吧?”
“倩倩也喜欢廖总?”
“恩,她跟我说过几次,很喜欢他。不过我跟她说别瞎想,廖总也不是好东西。你想啊,整天去夜场的人能好到哪去?这种人我见多了,上床前装得跟正人君子一样,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表姐一副看穿人生百态的样子,“再说了,谁愿意为我们夜场姑娘离婚?”
“你怎么知道廖总结婚了?”
“这还看不出来?有时候正唱歌喝酒呢,他电话响了,他就赶紧让我们不要说话,还把音乐关了,一听就是媳妇查岗呗。”表姐一脸鄙夷。
“再跟我们说说倩倩和廖总的事吧,所有你知道的。”张墨书看了眼表,已近中午,“你要没事的话我叫外卖一起吃点?”
“该说的我昨天都说了。”表姐苦恼的看了眼郝妍,然后突然不安的看向张墨书,“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廖总的死不会跟倩倩有关吧?”
“说有关也有关,说没关也没关,毕竟她是唯一的当事人,所以我们想多了解一些。”张墨书不由分说的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
这个便装男警霸道的行为让表姐对他原本的好感打了些折扣,不过她倒也不计较这些,毕竟他是警察、又正好到了饭点,所以——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
午饭时间,城里的各大餐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钟克风打车来到电视台对面的一家日料馆时,周子枫已经点好了一桌饭菜,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体贴而专制。跟钟克风在一起的那些年月,家中所有事都是由她体贴而专制的完成,要是换了别人可能早就引发冲突了,但钟克风恰好是个“甩手掌柜”,生活中的事不乐于也不善于安排,所以他也乐得周子枫大包大揽。
见他走进,周子枫看了眼表——不多不少,跟约定的时间分毫不差。其实,世上哪有那么准的事?钟克风是在门口抽了好几根烟、看着时间才进来的。他不想迟到,因为他痛恨迟到;但他又不想早到,因为他不知道多余的时间该跟前妻聊些什么。
落座后两人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温和的点头示意了一番。
“衫衫还好吧?”钟克风率先开口。这么多年来,女儿是他俩唯一的共同话题。
“刚中考完,他……他带她去海边旅游了。”周子枫自顾自吃起饭来。
“哦。考得怎么样?”钟克风也拿起了筷子,似乎在跟她心照不宣的回避着那个“他”。旅游?他这个亲爸爸从来没带女儿进行过这么美好的事情。
“成绩还没出来,不过她一直是班里前几名,分低不了,上市重点应该没问题。你先吃两口,我有正事跟你说。”周子枫快速往嘴里塞着饭。
“边吃边说吧。”钟克风最怕她一本正经,因为一旦她一本正经起来就会不依不饶、咄咄逼人。
“廖文斌的案子进展的咋样了?”周子枫被芥末呛得不住的哈着气。
“我都说了,我不办案了……”
“拉倒吧你,”周子枫打断了他的谎言,“我上午给老段打电话了,本来想问问他案子的事,他说你去专案组了,让我问你。”
钟克风实在受不了前妻密不透风和独断专行的做事风格,他撇了眼得意的前妻,一时语塞。
“别不好意思了。老段都跟我说了,说你答应了黄厅长的提议,正在物色人选,所以才加入专案组的。说说吧,查到哪一步了?”周子枫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和高明,这是台里所有人对她这个主编的一致看法。
“你想问什么?”钟克风不再抬头,缓慢的品尝着美食。
“他到底是不是意外坠楼?”周子枫压低了声音。
“应该不是。”钟克风如实相告。他没打算瞒她,因为他知道瞒不住,也知道她懂得办案原则,不会随便泄露秘密。
“有嫌疑人了吗?”周子枫很满意前夫没有向他隐瞒案情,这种信任让她觉得很舒服,也很温暖。
“有一个,那个跟他开房的女的。但有可能不止她一个。我怀疑她是受人指使。”钟克风依然没有抬头。
“我就知道!”周子枫显得很兴奋。钟克风听出了她口气里的兴奋,不禁不解的抬眼看了她一下。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台财经频道有个记者一直在跟进钻石科技的收购案吗?他跟我说,廖文斌一直反对收购。”周子枫的语气更加神秘,而这个信息让钟克风吃惊不小。
随后周子枫告诉钟克风,由于美国gtg公司收购钻石科技的事属于重大财经事件,所以台里从一开始就派记者跟踪这个案子。钻石科技的四个合伙人廖文斌、王存、崔波和林中林是大学同学,廖文斌回国后他们一起成立了这家公司。廖文斌是个技术狂,所以他虽然是董事长但主要负责研发,其他业务由那三人掌管。由于廖文斌仅痴迷研发,公司里的事基本上由那三人决定,不过遇到重大事项时他有一票否决权,他就曾否决过公司想要上市的决定,所以钻石科技时至今日还是一个未上市的独角兽公司。
由于gtg公司开出的收购金额是钻石科技现有资产的五倍不止,一旦卖掉、他们几辈子都吃喝不愁,所以王存三人非常支持,但廖文斌历来把公司当成自己孩子,坚决不同意卖,并威胁要再次动用一票否决权,四个人因为这事没少起冲突。
“你觉得他们三个为这事想害死廖文斌?”钟克风遗憾的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即便收购不成功,那三个合伙人依然是身家千万的富翁,他们怎么会为了多增加几个零而干出杀人这种事?对他来说,一千和一万有很大的区别,但一千万和一个亿似乎只是数字不同而已。
“我只是给你提供这种可能性。gtg公司的人昨天晚上已经到咱们市了,一切顺利的话这几天他们就会完成签约。那个财经记者查过他们公司的章程,如果有人因各种原因无法行使否决权则视为自动放弃,廖文斌的死非但不会影响收购案反而会让它更加顺利。”
“我不认为他们打算杀他,但他们有可能干出让廖文斌没办法破坏签约的事,比如让他嫖娼被抓。他是个惯犯,目前查出他至少嫖娼了十五次,所以一旦被抓、最轻也是十五天,等他放出来的时候公司早就归那个什么gtg公司了。Uu看书更何况,如果他们想杀廖文斌的话,那晚为什么会有人报警抓嫖?他们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所以我觉得,他们的计划应该是设局让他被抓。”钟克风觉得面前的美食逐渐失去了所有味道。
“那他为什么会死呢?”
“我猜是因为他俩没有发生实质的性行为,导致卖淫嫖娼不成立,所以才不得不下了狠手。我现在关心的是:那个女的为什么这么听他们的话、为什么连杀人这种事都愿意替他们干?……”钟克风正说话间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一番通话后,他放下手机站起了身,“分局查到了报警者的身份,正派人过去,我去一趟。”
“跟你吃顿饭就这么难么?”周子枫声音虽低但语带抱怨,“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历亲为吧?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只有你能办案?”
钟克风愣住了,他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低头吃饭的前妻,犹豫片刻后默然坐下。坐下后他把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机塞进了裤兜,然后默默吃起饭来。
“你以为我跟你吃饭只是为了谈案子?我完全可以把这些信息告诉老段,干嘛非要告诉你?你就不想知道衫衫这些年的情况吗?你脑子里除了案子到底有没有这个女儿?”周子枫终于抬起了头,钟克风发现她的眼眶竟有些湿润,“我刚才没跟你说实话……衫衫得复读一年,因为……她中考作文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