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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克风立刻让分析室警员查找那辆车凌晨四点多停留的地方。通过对记录仪中电子地图的调查和比对,警员发现那是一处位于市中心的老旧小区。
几乎就在同时,姜均的电话打来,她告诉钟克风:技侦科通过对本市宾馆和租房数据库的调查,发现张宇阳两年前租下了本市某小区的一个两居室——正是奔驰车凌晨四点多停留的那个小区!
钟克风一声令下,大队人马扑向该小区。
八月九日,凌晨。
该小区位于老城区,由于地处城市中心、拆迁费用惊人,所以虽经多次改造但从未被拆迁,因此在繁华的城市中显得相当突兀。由于小区在建设时并未修建外墙,所以里面一栋栋五层高的楼都临街而立,仿佛地里突然长出来一般。
根据张宇阳的租房信息,钟克风、郭飞和一众干警进到了一栋老楼之中,随后纷纷打开手机电筒,蹑足潜踪的朝401房走去。午夜的楼道里鸦雀无声,即便一根针掉在地上也会如惊雷一般。在众人小心谨慎的来到该房门口后,钟克风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起来,但片刻后他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死尸的气味!
这世上没有谁比“秃鹫”更熟悉这种味道了。
钟克风一脚踹开老式木质房门,一群苍蝇顿时扑面而来。无数手机光迅速朝里射去,一具尸体以诡异的姿势出现在众人眼前。郭飞迅速找到房间开关,打开灯后眼前的场景让他们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跪在客厅中央,双手被反绑,头埋在一个盛满水的洗脸盆里,一根长绳牢牢连接着他的双手和房顶的吊扇,使他至死都保持着这种跪姿,而他的所有衣物整齐的堆放在尸体旁。
死状与袁子强一模一样!
在驱散了尸体身上被子般密布的苍蝇后,钟克风小心翼翼的抬起尸体的脑袋。通过与手机中张宇阳身份证照片的比对,此人正是张宇阳。
钟克风立刻通知了分局,然后开始检查现场。在吴丽叶等人赶来前,钟克风发现屋里有几个用来吸食冰毒的自制冰壶,而一些尚未吸食的冰毒正散落在尸体旁,这让他瞬间想到了物流公司老员工和小程描述此人时他神志不清的状态。
与袁子强死亡现场相同的是,张宇阳的手机也不见踪影。
“事情已经比较清楚了——凶手先是绑架了袁子强,把他带到山区后从他嘴里问出了张宇阳的住处,然后来这杀死他,最后返回山中杀了袁子强。”钟克风向众人说完这番话后走到张宇阳尸体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它。尸体面庞黑瘦,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或常年吸毒所致,而十几个小时的浸泡使他原本松垮的面部皮肤呈现一种死鱼肚皮般的状态,褶皱横生、苍白可怖。
同样看着尸体的还有郭飞,此刻他觉得后脖梗有些发凉。这是他一天之内见到的第二具尸体,也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跟尸体如此近距离接触,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畏和勇敢。
“走吧,查查他俩二十多年前到底干了些什么!”在吴丽叶等法医到达现场后,钟克风和郭飞返回了小组办公室。
当钟克风和郭飞回到办公室时,张墨书和姜均已在这等了好一会,而那个魔方正放在桌上的一个密封袋里。张墨书告诉钟克风,鉴定科在对它进行物质分析后认为,这个魔方至少有三十年的历史,上面只有袁子强的指纹。由于年代久远,其他信息已无从知晓。
张墨书说罢看向姜均,姜均从袁子强的笔记本电脑上拿起一页纸递给钟克风。
“这是技侦科从他删除的搜索记录里找到的。”
钟克风和郭飞一同看去。
杀了人多久后警察就不再管了?
命案的有效追诉期是多久?
二十八年前的命案是否还会被查?
…………
“卧槽!袁子强杀过人啊!”郭飞惊呼起来。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再敢说脏话就滚蛋。”钟克风的眼神向刀一样捅向郭飞。紧接着他发现,最后一条搜索内容比袁子强发给张宇阳的最后一条微信早一天。这就表明:袁子强先是在网上搜到了这些内容,然后志得意满的给张宇阳发去了那条无比得意的微信。
“二十八年前就是1992年,袁子强1976年生人,那时候他十六岁。张宇阳1977年生人,那时候十五岁。”张墨书凝神看向钟克风,“我想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袁子强1992年杀了某个人,张宇阳是参与者。通过袁子强在家中设置神龛、供养保家仙、并把魔方放在保家仙下方来判断,我觉得这个魔方应该是二十八年前被害者的遗物!在一些类似案例中,犯罪分子往往会通过祭奠受害者遗物的方式想要求得内心的安稳,并试图获得受害者的原谅。”
“接着说。”钟克风在白板上写下——1992年?
“我大胆推测一下:如果只有袁子强被杀,那凶手的范围会很广,因为他可能有各种各样的仇家;但既然张宇阳也被杀了,那凶手必定与1992年那起案件有关。钟队说得没错,这是仇杀,是一起二十八年后才发生的仇杀!”
办公室的空气毫无征兆的凝固了,长久在沉默开始出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一名技侦警员拿着一摞材料走了进来——张宇阳的背景资料。
张宇阳多年前生活在南方某边境城市,经营着一家装修公司,生活还算殷实。但他十年前第一次因吸毒被抓,随后便离了婚,而他的装修公司也在一年后倒闭,估计是被毒品耗光。收容结束后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具体工作不得而知,但几个月后再次因吸毒被抓。至此,他平均每两年左右就会被抓一次,而每次期满释放后他就会换一个城市,然后在新的城市继续吸毒、继续被抓,他十年来的整个轨迹是从该边境城市不断向内陆移动,直到两年前来到本市。不过自打他来到本市后就再未被抓也未继续更换城市,显而易见,袁子强定期的“资助”使他有了稳定的购毒资金,而他平时从事什么营生目前无从知晓。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十年前染上的毒瘾, 然后两年前才知道袁子强的下落并开始勒索他。”钟克风踱起步来。对任何吸毒者而言,获取购毒资金是第一要务,只要能拿到或者骗到钱,他们都会无所不用其极,无论是亲戚朋友、包括任何能接触到的人都会成为他们获取金钱的目标,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敢以成年旧案来要挟袁子强。
“辛苦你了。”钟克风对那名警员表示感谢后警员离开,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钟克风把从吴丽叶那拿到的袁子强死状的照片贴在了白板上,然后拿起手机将它们一一拍下,随后他看向手机里在那个老旧小区拍下的张宇阳的死状。
这相同的死状究竟代表着什么?
难道说……袁子强和张宇阳二十八年前就是以同样的姿态杀死了某个人?可如果有人想替死者复仇的话,他为什么要等二十八年?
当烟头把过滤嘴烧黑之时,钟克风回身看向三名组员。
“都睡吧,明天去趟袁家坳。”
这一夜的四人必将难以入眠。姜均和张墨书在各自的宿舍里辗转反侧,钟克风则在小组办公室内彻夜无眠,唯独郭飞由于考虑到天亮后要驾车远行才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天光大亮后,郭飞开着分局提供的民用越野车先后接上三人,并在他姥爷姥姥所开的小馆里共同饱餐一顿后驶向了那个遥远省份的那个边远山村……
临行前,分局领导询问钟克风是否要配枪,钟克风本想拒绝,但考虑到凶手已经连杀两人的事实后他接受了领导的好意,将枪和弹夹放在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