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洛未谙坐在原处纹丝不动,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啥?”
诚然吧,诚然她是犯了一点小错,这点小错不小心让白华捏住了一个小小的把柄,但是他说的是什么话?他为什么要她脱掉衣服?
洛未谙想到新婚第一夜,他也是坐在床边云淡风轻地开口说过去帮他脱衣服,很惊悚,惊悚得洛未谙额头突突地跳,连带着心脏也不受控制,不安分地很。
赢尘见她一脸镇定实则已经呆愣的神情,隔了好半晌,才徐徐开口:“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的脱衣服,是为了给你上药。”
那双深黑的瞳孔示意了下床边的瓶瓶罐罐,一副“我很纯洁,你很脏”的意味:“你是想带着那些伤过年吗?”
洛未谙原地呆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发现背上的好几处散发着火辣辣的疼痛。
被他这样的神情一望,瞳孔一定,一股羞赧的热流猛然从四肢涌上大脑,熏得她脸颊透出微红。洛未谙右手扣了扣左手的手缝,着急地解释着:“我,我哪有什么误会,是你自己说话不清不楚的,惹人怀疑。再说了,就算是为了处理伤口,也应该唤一个丫鬟来呀,你这样……定然也觉得有些羞耻吧。”
赢尘早已在她的长篇大论中做好了准备,闻言抬了抬眼皮:“我不觉得羞耻。”
洛未谙:“……”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夫妻有什么好羞耻的。”
洛未谙:“……”
她觉得赢尘委实逆来顺受了些,丝毫没有堂堂仙尊的霸气和威严。在她的想象中,对待不怎么喜欢的女人,他应当将她随意丢在床上,象征性扔几瓶治疗伤口的灵药,然后居高临下冷漠地对着她说:“自行处理。”然后不管她如何泪眼汪汪也不为所动,“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这完全不一样嘛!
洛未谙磨磨蹭蹭坐过去,背对着赢尘,纤薄的肩膀抖了几抖后,再次商量道:“不如你直接把我后背的布料撕开?”
当着面脱衣的动作,不管怎么看都有点羞耻,洛鬼神表示不太能下得去手。
赢尘挑了挑眉,说了句确定的话:“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粗鲁的。”
“既然如此,那日后在床上……”
“我脱!”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语句,洛未谙打断得非常彻底,迅速解开赤红外衫的腰带,露出雪白的内里。
一时间,艳丽的色彩与澄澈的净白形成了极强的冲击,芙蓉暖帐虽没有,却在幽静的蜡灯笼罩下,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魅惑。
洛未谙乖顺地躺在床榻上,浑身紧绷着,暴露出背脊的光滑和皮开肉绽。小黑不认识她,当时的情况下,虽然留了情面,下手却不轻。好几片落叶几乎陷入了一半,在逼仄的伤口处,留下经络的痕迹。再加上她后面用神力逼出落叶,反复摩擦后,伤口已呈现感染的恶化。
好在赢尘赶到得及时,不然此时便不是皮开肉绽,而是血肉模糊了。
他将粉状的伤药撒在伤口的深处,又将软玉蔓草敷在整块背脊,缓慢抽出纱布。
她嫁给他的时间不长,却已经连着受了两次伤。赢尘望着身下的躯体,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依旧很无能。
整套动作虽然轻柔,药效起作用时,洛未谙还是忍不住皱眉,伤口旁边的软肉止不住地蠕动。这是很疼的特征,而她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重。
屋外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浓云,如千丝万缕的针线般,从天的尽头而来。鸡鸣响彻整个山村,客栈外渐渐染上了人气。
光线射进来,也将她背上的伤口照得更为清晰了些。
“疼吗?”他再次问,这次的声音没有在蚀骨深潭边的冷冽,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颓然。
洛未谙的心思全在自己光溜溜的背上,突然被他这么一问,茫然地摇头:“不疼。”
这点小伤,甚至不及过往的十分之一。
在她的记忆中,有两次凄惨的时光,第一次是成神前,每天饥一顿饱一顿,时不时以命拼搏,身上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后来成了神,日子好过了不少,但身体是有记忆性的,疼久了也就习惯了。第二次是仙神对她的第三次镇压,那次历时最久的战争让她经历了许多人情冷暖,而最后的灰飞烟灭才是这一生最无法忍受的痛苦。
所以与灰飞烟灭相比,这点小伤根本提不起她的兴趣。更何况这伤是小黑弄得,小黑弄就弄了吧,洛未谙很大度地表示,无所谓。
神游间赢尘已将纱布拽在手里,陷入神游里的洛未谙丝毫没有注意到大事发生。赢尘略微顿了顿,考虑到她自己包裹的动作幅度太大,随即坦然地代劳了。
洛未谙最开始只觉得背脊发凉,突然间,前面的部分也顿感凉风习习。白日初露,琼玖村因为常年坐落在蚀骨深潭旁白的缘故,呼吸间本就自带着潮意,此时烈阳未洒满天地,感觉更甚。
洛未谙惊呼一声,距离她上次惊呼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赢尘能把她逼成这个样子,委实是个人才。
一双坚硬的手臂带着微微的凉气从她的腰肢穿过,赢尘从背后虚虚地抱着她,既要小心翼翼不触碰她背后的伤口,还需使力将她整个人抬起来,这个动作有点难度,他做得这样简单,她有些钦佩。
钦佩之中夹带着铺天盖地的羞意,像一把锁牢牢地捆住她。洛未谙从未和一名男子以裸/露的上半身靠得如此的近,两人肌肤紧贴的一处,仿佛有一盆大火在灼烧。赢尘一手抱着她,一手淡然地将纱布凑近唇边,微微偏头便撕开纱布的一角,手臂绕过头颅,从她受伤的背脊和胸前缠绕。
每缠绕一圈,洛未谙便抖一下,她抖着嗓音道:“背后受伤,你缠我前面作甚?”
这么个费力的事,赢尘还能脸不红气不喘,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与寻常不同的喑哑,他道:“这样缠着紧一些,你这个人顽劣好动,很容易感染。”
她躺了一万年,还不能好好动弹一下么,洛未谙很不服气。郑重地开口:“我顽劣好动,这不刚好和你的落落穆穆相融合嘛,夫妻都是冷心冷面,这样多没意思,以后定不会有人来司命神殿来做客。”
她拼尽全力将“顽劣好动”四个字转化成褒义的,又用多说话转移转移注意力,却不想在落入赢尘的耳里又是别一番风味。
他缠绷带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时不知她刚才是在控诉他平日太冷淡了,还是在夸奖自己做了很多贡献。
夫妻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给他一种遥远而不真实的错觉,他很喜欢。
赢尘最后缠了一圈,进行到最后收尾的工作,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将下巴放在洛未谙的肩上,“嘶——”的一声,用牙齿将纱布撕碎。
几簇柔软的耳根扫在她白净的脸颊上,酥麻的痒意透过皮肤传递到四肢百骸,还有他坚硬的下颌线与肩膀紧紧相贴,每动一下便引得一番腿脚发软。洛未谙慌了,等他终于捆好了纱布,立刻一巴掌拍开,脸颊都是羞红的罪证。
因两人的关系是夫妻,所以她既不能骂登徒子也不能骂他不要脸,只得全部咬牙咽进喉咙,诚诚恳恳地说:“其实这些我好像自己可以做。”
赢尘将视线落在她没穿内里的上半身上,洛未谙意识到不对,连忙幻出一件衣服床上,恼了:“你干嘛不提醒我?!”
他云淡风轻地观赏了一会儿,云淡风轻地开口:“夫人,你这是在害羞吗?”
洛未谙决定反其道行之,委婉道:“我若说确是呢?”
“哦,”赢尘收了伤药,“那你自行适应一下。”想了想又补充:“毕竟你的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以后这样的情况多的是。”
洛未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