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054给朕一个名分吧
第54章054给朕一个名分吧
寒鸦落于琉璃瓦之上,哀哀高鸣着,太医院庭前一片狼藉,三司六院皆不眠不休。
承明殿外,廊下禁军摩戈擦甲的肃立着,阶前跪满了身着红袍之人,众人脱帽而跪,擡袖低泣着。
李德顺满面愁容的将拂尘递向身后的小太监:“诸位大人莫哭,先莫哭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诸位都是来侍疾的,这样哭,折损天颜,不吉利,不吉利啊!”
“李公公,陛下龙体虽有上天庇佑,可...可陛下登基多年,后宫空如摆设,且尚无子嗣,若是...若是...”
若是真的殡天而去,宗室里连个可过继的子弟都没有,届时,大雍危矣。
“大人请谨言慎行,莫要再说大逆不道的话。”
景云持剑走到阶下,冷眼看向说话之人。
“叛贼均已下了诏狱,只等陛下醒来发落,你莫要再胡言乱语。”
“...”
吵嚷之音透过玉窗传进殿内,闻声,沈知柔低头抚了抚腰。
龙嗣...
他的龙嗣此刻在她的肚子里。
可...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沈寂是否想让这个孩子出生。
后宫空余数年,他已二旬有五,可至今连个嫡长子都未有。
若是身为平民百姓,倒也无妨。可他为帝王身,如后无所出,那定会有人对大雍虎视眈眈,倒戈反之,国便危矣。
如果他醒不来,无他庇佑,那她的孩子定也活不下来,到底是自己身上的骨肉,她又岂能不担忧。
是她蠢,是她害了他。她竟信了赵则玉的话。
从小到大,她皆是如此蠢笨,如此无用,若不是那包药粉,他也不会受伤。
她害了他,继而也害了大雍。
思及此,沈知柔心间骤痛,被藏卧于心底的依恋和自责将理智与仇恨尽数吞噬。
“公公,臣将药煎好了。这药每隔五个时辰,便需让陛下服一次。”
殿门被推开,太医院院首将药盏递于李德顺。
“是,奴才记下了,大人放心。”
李德顺接过药盏,脚步极轻的走向榻边。
“我来吧。”
沈知柔从榻下撑起身,颤声道。
“是,公主,您别太劳累,不然等陛下醒过来,该责骂奴才们了。后宫虽无嫔妃,可外面的朝臣皆在轮流侍疾,您去歇息吧。”
“无事,我在这候着。”
沈知柔将玉勺在药盏中搅动着,旋而缓缓握住榻上之人的下颚,递向他的唇边。
榻上的帝王双目紧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片片阴影,干枯的血迹将他月白色的中衣浸红,平日里凌厉迫人的面容此刻只余脆弱和苍白。
少女伏卧在榻沿下,擡手用绣帕拭了拭他的唇角。
雪兔从金柙中跑出,跳到了少女的裙摆上,眼泪如烛雨般汹涌而落,在雪白的软绒之上晕出了片片泪痕。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柔若无骨的双手紧握着榻上之人的手臂,声如碎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蠢...你快醒来好不好,你要是不醒来了,我就永远恨你,永远恨你...”
***
月薄灯昏,烛火被风曳出了重重叠影,落在了青玉案上。
侍疾之人皆蜷卧在殿外昏昏欲睡,空荡的寝殿内此刻落针可闻。
沈知柔环着雪兔,伏在案上怔怔出神。烛火晃于她的瞳孔中,将泪光映出了层层水晕。
安神香从碧炉中散开,蕴在了案前,雪兔鼻尖轻动着,从她怀中挣脱开,将案上的柬筒与烛台扫落在地。
柬筒中的宣纸被风飐于案面,沈知柔垂眼望去,将它拿了起来,旋即指尖一顿。
那是东宫专供的宣纸,其纸面平滑无瑕,刻印着东宫朱章。
眼前的宣纸早已旧到泛黄,但隽秀的字迹依稀可见。
纸上的逐字逐句皆带有她的小字,她爱吃什么,喜欢喝长安哪家铺子的糖水,喜欢什么颜色的胭脂,喜欢戴什么样的梳篦...
沈知柔将宣纸中夹折着的纸鹤拿在眼前,思绪如潮水般弥散。
那时,父皇已年迈,对朝政懒怠,将棘手之事皆甩给了还是太子的沈寂。
他虽身为太子,可彼时尚年少,每天被朝堂上的腌臜事缠身,常常满面焦灼,茶饭不思。
但即便如此,他对她的小事却从来没有忘怀过。
她曾问他:“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连我喜欢哪家铺子的糖人都过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