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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文学城独家发表。……

燕檀福了福身,走到元孟身后,神色如常道:“不过是偶遇罢了,小殿下替我指了去膳房的路,我还未来得及向他好好道谢。”

她低眉顺目地站在王兄身后与他相对而立,乌发雪肤,红唇轻抿,初入楼兰城尚显稚嫩的少女竟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灵动的美人。

安归闻言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元孟:“王兄在宴上炙手可热,想来是未曾留意身边佳人。那些阿谀谄媚的使臣争相敬酒,令她醉得如此厉害。”

四下无人,元孟被他这般暗暗讽刺一番,亦有些酒意上头,当即冷哼一声:“我一向顾念你与我是手足同胞,又曾年幼丧母,为楼兰委身匈奴,不曾受过悉心教养,因此不欲事事与你计较,对你纵容万分,却不想王弟竟关心起我的家事。”

他话音未落,燕檀眉头一跳,抬头看向安归,只见金发青年面色一沉,随即又恢复成往日那般悠然而满不在乎的模样。

元孟似是压抑许久,仍不依不饶道:“你私下里如何同我胡闹都无关紧要,但今日在高昌国使臣面前与我口角,却会令他国误认为我楼兰王室不和,着实太过不知轻重。”

“哦?”安归拖长了尾音,饶有兴致地反问道,“王兄的意思是,我们很和睦吗?”

元孟未曾理会他这句反问,眯了眯眼睛,继续道:“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要满二十岁,不如我禀了父王,替你张罗选妃娶亲,定一定你的性子,也好过成日冒犯冲撞你的王嫂。”

燕檀也被“王嫂”二字刺得心中一惊,而后偷偷长出一口气将心绪安定下来,抬眼偷偷瞧安归的反应,心中暗含担忧,但更多的则是好奇和打趣。

“好啊。”安归瞥了一眼正等着看戏的小姑娘,竟笑着一口应承下来,“王兄佳人在怀,早就令我艳羡不已。那么便也替我寻一位美人做正妃吧。”

元孟脸色一僵,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听安归继续说道:“我也喜欢中原女子,年岁在及笄上下最好,眼睛要大大的,很有灵,脸有些圆,可爱的那种。”

元孟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燕檀眼见着他衣袖之下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偏偏安归还在那里仿若未意识到一般,抬起手在自己胸口比了比。

“身量么,到我这里就好。”金发青年碧眼弯弯,“想来抱着会比较舒服。”

他所比划的高度,恰好是燕檀头顶的高度。被他这么一比划,燕檀自己觉得尚可的身量在他的颀长身材面前比起来竟然有些娇小的可怜。

燕檀气得鼓起两腮瞪着他。

她才满十五岁,还会长高的好不好?

元孟怒而拂袖,拉着燕檀转身离去:“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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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中燃着沉水香,袅袅烟雾从香炉中升腾而出。偏殿专供楼兰王室席间小憩之用,清凉僻静,正殿喧闹的宴饮在此地听起来如隔云端。

侍女悄然退下后,元孟靠坐在榻上,用搁在方桌上的那只手臂斜斜撑着头,正闭目养神。

燕檀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和发髻,坐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盯着香炉发呆。

他好像知道了她与安归曾是旧识,但却并没将她怎么样。

此时从殿门外走进一名面生的侍女。她脚步极轻,快步走到燕檀身边,附在她耳侧说了几句话,燕檀便起身欲要同她一道出去。

“你去哪里?”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沉沉的男声。

燕檀转过身去,向元孟行礼:“国王陛下派人传我前去一叙。”

元孟睁开眼睛,从榻上站起身来,向燕檀走来。他用眼睛略略一扫,那前来通传的侍女便同殿内侍奉的其他宫人一道退去了殿外。

“我本不想如此行事的。”

元孟与她离得很近,他身量高出燕檀不少,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元孟眯了眯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威胁之意。

“我总想着,若是你能够心甘情愿,于你我和两国都很好。甚至你同我偶尔藏些小心思,我也可以装作不知晓。但如今你与安归走得太近,令我十分不悦。”

“枕枕。”他伸出莹白修长的手指,从少女的脸颊划到下颌,而后微微抬起她的下颌,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恐怕需要知道,即便安西侯称病不肯见我,我要娶你也有许多方法。我已差人将证据送去了蓟城,只需几日,赵国皇帝就会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华阳公主。而你则会被天下重新承认,在这里同我成婚。”

燕檀吞了吞口水,看着他的眼睛撒谎道:“我没有想逃,殿下。”

元孟勾起唇角笑了笑,继续道:“这样很好。安归从小就被送去了匈奴,在匈奴十年,早就算是匈奴人了。我一直疑心和亲使团被刺杀背后同他有关。枕枕,你可千万莫要轻信谗言,再将这谗言说与不该听到的人。毕竟,你的身后是整个赵国。”

这无耻之徒竟用赵国来威胁她!

燕檀怒气上涌,又想到安归曾对她说的那一句“快变天了”,心知无论如何,她再也不用同元孟虚与委蛇很久了。

既然他对她玩弄话术,那就来比一比谁更阴阳怪气。

于是她嫣然一笑,拉下元孟的手,矮下身去行礼:“殿下放心,我并不是那般轻信谗言、任人拿捏的柔弱女子。陛下方才派人传我前去叙话,还请容我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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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檀随前来传召的侍女步入老国王临时休憩的宫殿之中。

殿中只有寥寥几名侍者。老国王坐在榻上,低垂着头,一副很是疲惫的模样。他见燕檀走进殿中,抬起头来勉强向她笑了笑,挥手招她过来。

燕檀依言走到榻前,更近距离地打量了一番这位曾令她父皇头痛不已的楼兰国王。

眼下他已经苍老病弱得不成样子。但数年之前,他也曾接连率军攻占车师、姑墨等西域强国,并令周边的精绝、小宛等诸多小国臣服,成为雄踞一方的霸主。

燕檀心中微微震慑,有些诧异于不过数年时光竟将一位令中原人闻风丧胆的君王侵蚀成这番模样。

仿佛猜中她的心思一般,老国王温和地朝她笑了笑:“你是赵国的公主,一定很诧异于传闻中的楼兰国王竟是如此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之人吧。不过你不必忧心,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恶毒的诅咒,而这诅咒就要终结在我此生最骄傲的儿子安归手中了。”

燕檀对他口中所谓的“诅咒”一头雾水,不知为何这老国王会对自己提及安归。他分明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也应当知道元孟意欲娶她才是。

她不敢接话,只听那老国王又絮絮说道:

“安归从小就很出色,只可惜他的母亲是缇塔,而不是王后。所以他本不是王储的候选人,却遭到了王后和元孟的嫉妒。我知道,十年前的那场瘟疫本不是从别苑而起的,是王后将王宫外染过疫病的平民的衣服命人秘密送进了别苑。所以,所有人都觉得,因为缇塔,那可怕的瘟疫才会被传进宫中来。”

燕檀惊恐地左右环顾了一下,只见周围的宫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她知道了这么多王室秘辛,会不会马上就要被杀死了?

“瘟疫从别苑的仆人开始,缇塔,安归,一个个染病,然后瘟疫开始不受控制地传到了别苑之外的王宫中。王后那个愚蠢善妒的女人本只想害死缇塔和别苑里的人,却没想到最终,连我也染上了疫病。自此民怨沸腾,认为缇塔是祸国妖女,而继承了她一双碧色眼瞳的安归也是不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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