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叶梓亮坐到地板上，东边抱抱诺诺，西边抱抱棠棠，跟谁在一起都比不上跟他们生活来得舒服，满足地叹一口气，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p>
这会儿，她突然希望建商延迟交屋</p>
“吃饭！”贺钧棠一声令下，叶梓亮抓起两根鸡腿，左右各递一根</p>
只是小小的炸鸡腿，但经过她的手指服务，鸡腿立刻变成凤凰腿，两个大小男人吃得津津有味，比起中午的海鲜大餐，简直是无法形容的美味</p>
“好吃吗？在师大路那边的老店，苏大哥买的……”</p>
听见苏大哥三个字，凤凰腿迅速被打成快餐垃圾，贺钧棠板起脸孔，问：“你们在交往？”</p>
叶梓亮愣了一下，才回答：“不是啦，你要我们搞哦”</p>
“？”贺钧棠不解“你们是什么关系？”</p>
“苏大哥是姐姐的初恋情人，姐姐念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开始偷偷交往，爸妈都不知道，他们约会，我是他们最好的烟幕弹”那个时候为讨好她，苏大哥给</p>
她买一堆漫画，他们谈恋爱，她也和漫画谈恋爱</p>
“所以今天……”</p>
“我陪苏大哥去看姐姐，你有没有注意到苏大哥手上那束超美的玫瑰花？那是姐姐的最爱，苏大哥曾经承诺要用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装饰他们的结婚礼堂，姐姐的结婚礼服上面要缀满蕾丝做的玫瑰花”</p>
叶梓亮叹气，把头靠到贺钧棠肩膀上今天，她目睹苏大哥的哀恸，对苏大哥而言，姐姐从来不是过去式</p>
贺钧棠沉默了，她没有说着悲伤的话，他却能感受她的悲伤</p>
“今天我们去他们读的高中，去吃他们一起吃过的牛肉面，我加很多酸菜和辣椒油，苏大哥说姐姐也是这样，每次都吃到眼泪鼻涕齐飞，可就算是这样，在他眼里没有人比姐姐更漂亮……</p>
“苏大哥和姐姐的功课很好，每―次都抢全校第一名，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因为骄傲不愿意去探听对手的一切，本来是王不见王的两个人，直到有一次朋友开玩笑说：“你去把叶梓明吧，看看是她被你迷得乱七八糟，成绩直直往下掉，还是你被爱情冲昏头，宁愿把第一名拱手相让”</p>
“成绩不相上下，两人便在爱情上较劲，谁晓得他们会一见钟情、会互许终生、会携手走向共同的目标</p>
“苏大哥说当年他的生日愿望，第一，当我的姐夫，第二，和明明考上同一家医学院”</p>
听完叶梓亮叙述的故事，贺钧棠说：“他们的感情很好”</p>
“非常好，好到已经十几年过去仍旧放不下”</p>
叶梓亮不知道如何形容心情，这么多年过去，苏大哥还惦记着姐姐，让她感动、感恩也感激，这么专情的男人，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是绝版品</p>
“苏大哥以为离开台湾就能离开痛苦记忆，可是他心中的伤口始终无法痊愈，于是绕了地球一圈又回到台湾”</p>
“谈谈你的姐姐吧”贺钧棠凝视叶梓亮</p>
事实上，在很多年前他已经从阿灿身上知道亮亮和明明的所有故事，他知道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因为深爱姐姐却被母亲痛恨，知道叶梓亮的喜怒哀乐和隐藏在开朗笑容下的哀愁他都明白的，但是现在的叶梓亮需要被倾听，而他愿意扮演倾听者</p>
“那个夏天，是我们家最快乐也最痛苦的一段经历姐姐顺利考上最好的医学院完成妈妈和自己的梦想，并且可以和苏大哥继续当同学，这是天大地大的好消息，可却也在同一个暑假，姐姐也被诊断出罹患白血病……”</p>
确诊那天下午，她抱着叶梓亮狠狠痛哭一场，第二天在天未亮之际，带着行李离家出走</p>
那个早上，叶梓亮在姐姐房间里的落地窗往下望，视线穿过桑树叶，看着姐姐毅然决然的背影</p>
叶梓亮没有叫醒爸妈，因为她知道，这一趟路会是姐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p>
即使妈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打遍所有同学电话都找不到姐姐，叶梓亮猜出姐姐的下落时，她知道却不肯说，因为相信在那个时候最能够安慰姐姐的人，不是爸爸妈妈或自己，而是苏大哥</p>
晚上她打苏启然的电话，确定姐姐平安，一个星期后姐姐回家，她对妈妈说要接受治疗</p>
叶梓亮永远不会忘记姐姐当时的表倩，那是下定决心，是相信自己会成功，是打算用尽所有心力的决然，所以叶梓亮很高兴，她把自己的零用钱买烟火，她要庆祝姐姐即将到来的成功！</p>
叶梓明消失的那个星期，于他们而言是个谜，没有人问姐姐到底去了哪里，今天苏启然为她解密了</p>
那天清晨，叶梓明去找苏启然，拉着他玩遍阿里山、日月潭、杉林溪，他们在不同的度假小屋里不断偷尝禁果，他们假装是一对夫妻，老公、老婆互唤，叶梓明对苏启然说：“我不要到死掉，连上床是什么都不知道”</p>
苏启然回答：“你不知道的事太多，我会一件件带着你去尝试”</p>
正是这句话，让叶梓明在每次疗程结束养好身子后，就要去“一个人的旅行”，古湘屏强力反对，但叶秉华似乎隐约猜出什么，阻止了妻子的反对</p>
他说：“你已经控制明明十八年，如果这是她人生最后的旅程，难道不能让她用自己的方式走？”</p>
这句话让他们在叶梓明离开家后，大吵一架</p>
因为古湘屏认定，这不会是女儿最后的旅程</p>
苏启然带着叶梓明看遍台湾美景，尝遍台湾美味，也做了无数次她连想象都不小耙想象的冒险</p>
叶梓亮说了很多，说了很久，说得诺诺累得睡着了，炸鸡掉在地上，嘴角沾满油</p>
叶梓亮帮他把嘴巴擦干净，贺钧棠把他抱回房里，叶梓亮不爱干净，所以不整理桌面，她又跑到厨房从冰箱里面拿出啤酒打开，等贺钧棠回来时，她已经喝掉半瓶</p>
侯一灿说过，叶梓亮不能喝酒的，一喝酒就会变成疯子</p>
但是今晚……贺钧棠不打算阻止她，因为他知道她的脸在笑，心却在哭</p>
他坐在她身边，也打开啤酒轻轻碰上她的瓶子，仰头喝一大口“还想说故事吗？”</p>
“很想”</p>
她没有办法对苏大哥讲述姐姐的故事，因为他知道的姐姐比自己多更多，但她需要一个倾听者，在今晚，在她去看过姐姐之后</p>
“那就说吧”他把她圈进自己怀里</p>
“血癌整整折磨姐姐两年，刚开始姐姐信誓旦旦说她一定会康复起来，她强忍痛苦，咬牙整理行李和苏大哥出游，回到家里，她会关起门悄悄地和我分享这个新旅程，满满的相簿，满满的姐姐的笑脸</p>
“你无法想象我有多感激苏大哥，看着那些照片时，我真心相信姐姐一定会痊愈.</p>
“苏大哥定下一百趟的行程，他告诉姐姐，“等我们把所有的地点通通玩遍，你的病就会痊愈”姐姐却说：“等我们走过所有的地方，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