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雨山茶隔着水与花，她什么都看不清……

第76章雨山茶隔着水与花，她什么都看不清……

勺中乳粥碰到双唇,温度适口。

姜歌云垂眸，饮下乳粥，清甜滋味充盈口中。

听到身边人的疑问,她放下勺子,解释道：“我曾与夫君说过,夫君的妹妹程皎亦是我的挚友,夫君一定记得,她的死背后有蹊跷，此前我曾借机用召魂仪式与她聊了聊,我想,我已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是她考虑不周。

“素光”是素光与她相识时特地使用的称呼，这一小字平日里怕是不常使用,是以,兀地听到“素光”二字时,程熙没有反应过来。

程熙道：“这样啊，娘子认为是谁？”

姜歌云顿了几秒,道：“我想，是镜湖县令。”

程熙没有表现出丝毫轻率,反而认真且饶有兴致地道了声：“为何？”

姜歌云道：“素光之死是秽影作祟,云水观这种地方，怎会滋生秽影？想必是有外力影响，还得是游观主都无法发现的意外……夫君可还记得游观主？”

程熙答：“自然。”

一语罢,关切更浓，他又道：“娘子，莫忘了饮粥。”

姜歌云说得投入，差点忘了继续，听到他提醒,又喝了几口，晚间不宜吃太多东西，乳粥份量不算大，三五口下去，已没了一半。

程熙只是提醒，并不催促，含笑看着她时，给她一种看她吃东西比谈论这个话题更重要的错觉。

见姜歌云喝得差不多了，他适时递上话头，道：“观中秽影最终就是那游观主所除吧，实在厉害。”

姜歌云点头，道：“换今日的我，怕是也难除掉当时的秽影，哪怕是除掉它的游观主，在它潜伏之际也没有发现它，可见其恐怖之处。”

要是现在的她对上秽影，不说将其彻底除掉，至少也能够从其手下救出素光，哪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一想到这一点，她心中便又空又堵，所谓过去，总令人明知不可，却无法控制地生出些联翩浮想。

程熙道：“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东西，真让人心有余悸。”

姜歌云道：“正是如此，后来我曾借机用了召魂仪式，向素光详细问了秽影如何出现、形态如何……”

她细细说明了一番当时的思路。

结合获取到的信息来看，秽影显然与未知香客所赠的香炉有莫大的关系，或者说，它就是藏在香炉中被带入云水观的。

“碰巧”，素光曾直白地告知镜湖县令其所患疾病，与其结下梁子，又“碰巧”，素光深受游观主器重，与观中二把手结下梁子，最巧的是，这两人间关系匪浅。

到此，事情的真相已不言自明。

姜歌云放下空碗，道：“事情虽串连上了，可还是没有关键证据，我准备拜访镜湖县令一番，伺机而动，搜集二人勾结的证据，最好能找到当时的香炉……结果发出的拜帖没有回音。”

她话语虽简略，但想过的情况只多不少，每一种可能都被她翻来覆去演练，其实，若非现有证据仍然无法排出合理怀疑，她未必会等待，而是会……

但这种事最好不要多做，这会让她一再模糊行为边界，迟早从审判者成为罪犯，也是这一理性的想法，让她近日来没有妄动。

……这话还是不要和她的郎君说了。

他平日里惯爱莳花弄草、琴棋书画之类风雅事物，性子又斯文安静，听到她这想法，哪怕不会因此畏惧，也会对她产生些许担心吧？

姜歌云的语气中掺杂了些安抚的意味，“我们现下在镜湖，趁此期间解决便好，不急于一日两日，不必忧心。”

“娘子考量全面，我亦如是想，可是，”程熙温声道，“镜湖前县令在崔刺史离世后不久便被政敌拉下马，任期所做之事尽数被清算，不久前他与他的党羽已俱被问斩，镜湖县令一职现下空悬无人，娘子，又要如何解决呢？”

闻言，姜歌云愣住。

半晌，她才完全领会他话中含义。

原来镜湖县令已被问斩了。

他过去所为，最终还是追上了他，让他以性命偿还，其中或许有素光一笔，也或许甚至没有算上这一笔。

无论如何，人已死了，灵魂溃散，一切归于孽海，此后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个体，可以让她用这一罪名指认。

她应该高兴，应该感到意外的欣喜，然而此时充斥心间的却是迷茫，她为之努力良久的目标，不知何时竟已是空幻。

被难言混乱淹没，姜歌云沉默良久。

程熙未曾干扰，等她的眼中恢复些许光亮，再度擡头，显出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踌躇时，他才适时道：“乳粥可还合口味？”

姜歌云道：“我很喜欢。”

程熙笑道：“娘子不是没有什么喜欢的吃食么？”

姜歌云尚未从复杂情绪中走出，下意识将心中的话说出：“因为我知道是夫君做的。”

四下变得安静。

姜歌云停顿了几秒，才在这安静中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她轻且短促地“啊”了一声，擡头看向程熙，望进一双幽深的眼眸。

不知是他的怪癖还是出于害羞，平日里他与她亲近时总会蒙住她的双眼，时而用双手，也有时候……双手腾不出来，他便会用轻纱、绫罗，亦或是吻，是以，姜歌云尚未见过极致情动时他的双眸会是何种样子。

不知是否会比现在更……

姜歌云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道：“我去沐浴！”

程熙没有拦她，只在她转身去唤侍人时，悠悠道：“我在此等娘子。”

……

姜歌云低头看向水面倒影，一切与她现实眼中所见没有分别，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热气让空中漂浮的清幽山茶香蒸腾出些许靡艳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