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前尘（一）小鸢。

第53章前尘（一）小鸢。

“小鸢,想不想回家？”

耳畔响起陌生的声音，青杏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正是草长莺飞的春三月,四周是大片的桃树，桃花悠然盛放，带有露水气息的微风一吹，花瓣悄悄脱离树枝,落到青杏发顶。

她支起上身,花瓣随着动作滑落，缓缓飘在了身旁小女孩掌心。

“不想，我要给阿娘摘桃花,做桃花露。”名为“小鸢”的女孩将那片花瓣放到篮子里，转身朝桃林跑去。

青杏看着她背影，坐在原地发愣。

与她一同坐着的,还有不知何时醒来的九衢尘。

“那小女孩……”他犹豫着没说完下半句，但青杏知道他想说什么。

小鸢长着杏眼圆脸,鼻尖上一点朱砂痣，再加上那头赤红头发、一双金黄眼睛，她虽与之前青杏模样有着五六分差别，却是现下冲破灵网后赤发青杏的缩小版。

这就是青杏被抹去的、从未触及过的童年记忆。

她垂眸看着自己发丝,没说话。

先前叫小鸢回家的是个面目慈祥的中年人,他见女孩自顾自跑开，在原地叹了口气后便立马跟上,径直穿过青杏身体。

结合小鸢的表现，青杏可以确认——他们在这里是完全隐形的。

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混乱后，她现在脑子却奇迹般明晰，她很清楚自己要去找谁,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抱着看戏的心态，她收拾好情绪，淡定地从地上站起，随后拖着身上无数道伤口，慢悠悠地朝那二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青杏！”九衢尘在后面追着，伸出一道灵力，“你还有伤！”

青杏头也没回，只是微动指尖，那道灵力就瞬间化作碎片。

万千只蚂蚁啃噬她的心头，她语气却平和得好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我是魔族赤发，今日杀害同门，已叛出太华山。”她的声音如同尖刺，划破春日宁静，“您也不再是我师尊了，不必再演这出师徒情深戏码。”

语毕，她径直往桃林深处走去，红发逶迤，誓要扫尽往日羁绊。

九衢尘望着她背影，被她那句话砸得发懵。

不是她师尊了，什么意思？

他细细琢磨起青杏话语来，不觉又好气又好笑，甚至感到那林间叽叽喳喳的鸟儿也在嘲笑他：你徒弟不要你了！

九衢尘一甩衣袖，木着一张脸追上去。

行过拜师礼的，你说不当就不当了？！

不可能！

青杏跟随二人踪迹来到一棵壮硕桃树前，她越看四周越觉熟悉，直到小鸢爬上枝丫，双手抱树“哗啦啦”抖下大片花瓣时，看着簌簌下落的花雨，青杏蓦地想起——这不是幻梦阵内桃花谷么？

“够了够了！小鸢，要懂得知足！”那中年人站在树下捉急地拍着手。

小鸢歪头，似在检查篮筐内花瓣数量，见花瓣实实在在将它装满甚至还有溢出时，她才将腿跨过树枝，“刷”一下跳了下来。

她提起篮筐颠了颠，嘴上还不停嘟囔：“斐泉你也太怂了，不就是怕娘骂你带我到处野么？”

那人原来叫斐泉，青杏想。

“叫爹！没大没小！”斐泉轻敲小鸢头顶，叹了口气，“今日是隔壁家小子回乡的日子，我们二人若是迟到了，于礼节上有亏！”

小鸢拿手捂着头：“那个去剑宗求学的、小时候抱过我的妄言大哥？”

斐泉纠正她：“人家现在是剑宗掌门。”

小鸢不服气道：“剑宗怎么了？你娘子还是回生族族长呢！”

“嗐，那不一样，”斐泉摆摆手，“咱们回生族才几个人？那剑宗有上百号人！”

小鸢撇撇嘴，她知道娘的脾气，眼下天色也不早了，她又再捡了点地上散落的干净桃花瓣，就跟随斐泉出山。

青杏默默跟着他们走在日落照耀的山道上。

身后是脚踩湿泥的粘腻声响，那人将声音放得很轻，但终究逃不过青杏的耳朵。

冲破封印后，青杏境界仍旧停留在元婴，但不知为什么，她的修为却大大提升了。

她知道身后那股无比熟悉的灵力气息来自九衢尘，但她没管，任由他跟着自己来到村庄、走进小鸢的家门。

虽说是族长，小鸢家却不大，甚至和隔壁比起来都有些称得上“寒酸”。

房屋是木制的，看起来像是小鸢她娘自己砍了树、削成板建成，上边铺了层稻草，被太阳晒得蓬蓬松松。

院子也不大，被发黄的竹片围了一圈栅栏，族长正叉腰站在栅栏旁，嘴里叼着根草，静静看着远处晚归的父女俩。

“岑娘子，你看你闺女长那么可爱，就别生气啦！”隔壁大娘笑道。

“哼，可爱是可爱，天天跟她爹鬼混，都快成野孩子了！”岑栾面无表情拿着一根细竹鞭，擡手理了理有些乱的红发，“看人家闻人兄弟俩多听话？虽说也经常不着家吧，但起码是在帮人叔父做事。小鸢整日被她爹带去玩，像个什么样！”

大娘：“小孩子么贪玩一点正常的啦。族长你这么喜欢闻人兄弟，我看那个闻人暝长得俊朗，干脆给你家姑娘讲个娃娃亲？”

“小鸢还小。”岑栾道，“我也不管她姻缘，她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她爹也不能管。”

“哎哟，话不能这么说呀。”大娘压低声音，对她耳语，“我看小鸢也挺喜欢和闻人暝待在一起，整日暝哥哥暝哥哥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