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端木（二）我们做个交易。……

第43章端木（二）我们做个交易。……

青杏怔愣一瞬,随即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擡眼看着庭中绿树：“家主深夜来访，是有要事么？”

“小友可曾听过端木家族内流传的故事？”青杏听见他道。

故事？妄言的诅咒？

然而还没等青杏回答,他就又开口：“裘枝性子活泼，爱讲话，想必早已给你说过。”

端木毅转过身来看着青杏。他年事已高，这么多年来操持一整个家族,早已被族中事物拖得疲倦不堪。不惑之年才过半,对于修仙者来说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端木毅却像是被爬藤吸食殆尽的老树，在血桃林的腥风里颤抖着,顶着坠倒的风险，也要为端木家族掩去威胁。

“虽不知翠玉湖里发生了什么，但老身斗胆一猜,那日异象，与小友有关。”他嗓音沙哑,面上皱纹随着嘴巴张合的动作而展开闭合。

青杏闻言有些错愕，下意识要否认：“不……”

没想到端木毅擡起一只手，示意她不必解释。

他笑着道：“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若是能被你糊弄住,那就妄称‘端木家主’的名头了。”

“端木家驻守血桃林百年,那翠玉湖是何等凶险之地。你能救出那几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顺带突破。”

端木毅哼笑：“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青杏沉默半晌，这人既然发现了端倪，却不与太华山长老商议，偏偏于夜半无人之时来寻她谈话,定是有什么隐情。

眼见着人是瞒不住了，盲目否认只会害了自己。青杏十分识时务地放弃挣扎，转而询问：“家主想说什么？”

端木毅正色：“翠玉湖下，你见到了什么？”

“一个紫衣魔，一堆人皮偶。”青杏观他神色，知晓他想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便又细细回忆一番，补充道，“听竹叫那紫衣魔‘刘诺阿娘’。”

“什么？！”端木毅闻言瞳孔震颤，他轻轻摇着头，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青杏没说话，眼看着面前老者深陷于震惊的情绪之中。片刻后，端木毅擡头，那眼中有痛苦成分，泪光一闪而过，快得青杏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他哑声道：“……刘诺，是我亡妻。”

青杏怔然，随即追问：“那端木蕤……”

端木毅闭了闭眼，肯定道：“是我长子，听竹的……兄长。”

这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最后一字落下，他后退几步，重重地跌靠在身后木柱上。

青杏指尖微动，但想起这人先前还想威胁自己，她便又抑制住了扶人的冲动，只定定地看着他。

她轻声道：“裘枝先前所说传言，是真的？”

“是。”端木毅重重地叹了口气，“但那不是‘诅咒’，准确来说，这五百年来，是有人在背后不停搞鬼。”

青杏：“什么意思？”

端木毅擡眼，将目光拉长，放到了遥远的百年前：“魔族有一支部族，名为赤发。人魔大战后，回生族被尽数消灭，但不知是否有魔侥幸逃脱。这五百年来，我端木家族无论男女，凡是习符篆的修士，皆会在二十岁前凭空消失。”

赤发族……青杏脑海里浮现出赤发金瞳的妄言来，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些想法。她没作声，只听端木毅继续道：

“这也是我不准听竹学符术的原因。他兄长习了符篆，却在十八岁那年消失不见。我妻刘诺为了寻他，深夜步入血桃林，就再也没回来。听竹执意要学符术，我派人将他引入太华山，本以为太华山长老众多，尚且能保他一世无虞……”

青杏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看来那幻梦阵中“无宁村”村民，皆是百年来消失的端木后人。

幕后之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他们引来，随即抽筋扒皮制成人偶，困于幻梦阵中。

无宁村，无宁，无宁。

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那刘诺，也确确实实是端木听竹阿娘，只是她被炼成魔物，就连自己也不记得了。

“听竹他娘，还在么？”端木毅颤声询问。

青杏生出愧疚，她嘴巴张合几次，最终还是开口：“……她被炼制成魔物，已无自我意识了。”

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甫一听见妻子这般消息，端木毅还是闭紧了双眼，青杏看着，只觉不过几息之间，他又老了十岁。

“今夜谈话，勿要告诉旁人。”不知过了多久，端木毅稍稍整理了下表情，哑声道，“我与小友做个交易：我可为你做担保，将你从翠玉湖异象中摘出。”

他眼中尚存悲伤：“但也请小友对我方才所说端木家族秘辛保密，只当它是流言。且湖底魔物就是我妻刘诺一事，也不要与第三人说。”

“好。”这么划算的交易，青杏没理由不做。

她细细琢磨了下端木毅先前话语，又问道：“我想请教前辈，魔气生于心气，那为何又会形成一个部族呢？”

“你是说赤发族？”端木毅看她一眼，“赤发族天生恶人，自然生来就是魔物，人人得而诛之。”

青杏疑惑：“那妄言呢，他也是赤发族？”

端木毅莫名：“何出此言？妄言是自身定力不足才误入魔道，与赤发无关。”

青杏：“他无赤发特征？”

端木毅：“没有。”

青杏擡眼，里面有隐隐嘲意：“您笃定？”

虽不知眼前小辈为何忽然这番目光，但端木毅还是道：“我笃定。”

青杏听后却不再追问，而是将视线移开，淡声道：“家主说的，我记下了，不会失约。”

她朝端木毅行了一礼：“斯人已逝，还望家主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