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都有情绪
颇感意外的姜大路，没再说话，面色沉痛地走过去，与余凯旋握了下手。然后，他恭恭敬敬地给胡庆鹏鞠了三个躬。
姜大路走进停尸间旁边的小房间，胡庆鹏老伴儿吴爽极度憔悴，脸色黑黄，毫无血色。她见了姜大路，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趴在他臂膀上轻声啜泣起来。
姜大路眼圈一红，轻拍着吴爽的后背，把她揽进怀里。吴爽抬起泪眼，嘴唇颤抖着说：“老胡，老胡临死前还记挂你，惦记着你的那个项目……”
姜大路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右手在吴爽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别太伤心了，老书记的后事，我们来操办。”
吴爽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说：“你来了，我，我就有主心骨了。”
姜大路搀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轻声说，“老书记临终前，有什么遗言没有？”
吴爽泪眼蒙胧地望了一眼隔壁停放胡庆鹏尸体的屋子，说：“他就一个心愿，死后回恤品江县，让我们把他的骨灰撒在恤品江里。”
泪水，再次模糊了姜大路的双眼……
恤品江堤坝上，站着黑压压的人群。
姜大路和余凯旋等县领导，胡庆鹏老伴儿和儿女、孙子辈众人，将胡庆鹏的骨灰撒进恤品江里。
高永林和李玉柱站在人前。高永林老泪纵横，突然双膝一软，给恤品江跪下了。李玉柱也跪下了。人群中有些年岁大的人，都跪下了。
姜大路和余凯旋一左一右，将胡庆鹏老伴儿掺进轿车。轿车缓缓开走。众人逐渐散去。姜大路看着余凯旋说：“没有急事的话，咱俩走走吧。”
余凯旋迟疑下，说：“好吧，正好有些话，我也想跟你说。”
两人沿着堤坝向上游走去。不一会儿，堤坝上郁郁葱葱的柳树丛，就将两人身影遮住。
“最近我忙于进口木材加工园区的事，县里的事情太纷繁，有些事情照顾不过来，你多费心了。”姜大路的话不乏真诚。
余凯旋边走，边望着江面，说，“没啥，工作嘛，多干点、多承担点应该的。”
姜大路停住脚步，转身望着余凯旋的脸说：“不过，凯旋县长，我总觉得你对我有些看法，好像心里憋着一股气似的。”
余凯旋也站住了，看着幽幽流淌的江水说：“看法肯定有，气呢，也是有的。”
姜大路说：“对我有啥意见，你就说出来，省得憋在心里，影响情绪和健康。”
一对江鸥，突然从堤坝下的柳丛中飞出来，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追逐、嬉戏，叫声清脆、悦耳，场面温馨。
余凯旋思忖了一下，心想我最近也正想找你谈谈心里话，既然你主动提出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于是他说：“在城市品质提升改造上，你处处跟我掣肘，我就不说了。可是大路，鸿发集团的事，你能不能不在我背后捅刀子？”
姜大路心中一凛，目光从蓝天上追逐嬉戏的江鸥身上收回，看着余凯旋不解地说，“捅刀子？凯旋，你此话可严重了啊！”
余凯旋也没想到，话一出口，竟是这种语气和用词，便缓和了语气说：“可能我用词有些不当，可是，明明我让财政局调减鸿发集团因为煤矿停产而造成的税收损失，你为啥生生给推翻？”
姜大路说：“这个，你听我解释……”
余凯旋生硬地打断他：“还有，为了稳住韩春生，不让他将鸿发集团总部迁到穆丹市，我让交警大队暂时放行他们的运输车队，就是为了暂时稳住韩春生，不想再刺激他。这都是权宜之计，是得以而为之。可你呢，又在背后下令阻截他的运煤车。大路，你啥意思？这不是故意要气走韩春生，和我唱对台戏吗？”
“另外，鸿发集团已经分别向县里和市里的营商环境管理局，进行了举报，说我们这里的营商环境不好，说在其他地方，运输煤炭的车辆都是加高加宽的，为什么我们县却不行？他们说，如果按照正常要求，他们的运煤车每车要少运载一半的煤炭，成本增加，利润很低，税收也就相应地减少许多。那么，咱们捉襟见肘的财政收入，就更加难以为继了。这一点，你考虑过没有？”
“哦，你是书记，只管统揽全局，不负责全县几万名职工和三万名离退休人员的工资问题，所以你坚持原则，没毛病，反正这些人开不出工资，报销不了医药费，偿还不了房贷、车贷，交不起孩子的托儿费和奶粉钱，他们不去骂你。可是我不行啊，我是一县之长，大几万张嘴，等着我给开工资吃饭，等着报销医药费，等着偿还房贷、车贷，等着交幼儿园的学费……”
余凯旋越说越激动，越说语速越快，他根本停不下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姜大路听他连珠炮似的冲自己发脾气，似乎说的也没错，他知道余凯旋此时很难，他心中有气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姜大路对他打断自己说话的做法，没往心里去，仍然态度温和地说：“凯旋同志，首先我声明，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唱对台戏。可是凯旋你也知道，太平煤矿给老百姓和要塞造成了多大伤害和损失，你心里应该比我有数吧？如果单纯为了经济指标、为了满足有些人的个人私利，而出现房倒屋塌、人员伤亡的悲惨事件，你能心安吗？在这件事情上，你不是也很愤怒吗？况且，要塞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它不是恤品江县的，也不是你我的，而是国家的宝贝啊，一旦塌陷毁损，就将无法修复，损失之巨大将无法估量，我们将是历史的罪人啊！”
“至于我让交警大队继续阻截鸿发集团超载超高运煤车，一是国家有关部门发出了严厉的打击命令，我们没有理由不执行。二是鸿发集团的有关人员，打伤了我们的执法人员，这是很恶劣的事件啊，对伤人者，我们必须绳之以法，不能姑息。”
余凯旋说：“大道理我都懂，我也不想这样做啊。可是目前，恤品江县连续在全省经济发展排名中打狼，全县大几万名公职人员等待开资吃饭，离退休人员要报销药费。怎么办，不依靠韩春生这样的纳税大户，我们靠谁？靠嘴巴糊弄老百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