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自乱阵脚
不知是起早赶来，还是压根就没回家住的温兆贤，红着眼圈揉着眼睛，向他走过来。
“工地怎么没有工人干活？”姜大路纳闷地问。
“牟明远他们担心再往里投资，会打水漂，所以停工了。”温兆贤打着哈欠说。
“胡弄！自乱阵脚。”姜大路大声说。
温兆贤迟疑了下，看着他的脸色，陪着小心说：“早点停工，能减少些损失，也是凯旋县长的意思。”
姜大路怔了下，没有再说话。
姜大路来到加工车间。牟明远和赵西宁闻讯赶了过来。姜大路发现，车间只有不到一半的生产线在加工，其他大部分机器，像些打了败仗的士兵，或静默无声地沉睡在晨曦中，或垂头丧气地委顿在暗影里。
似乎感觉到了姜大路的疑惑，牟明远解释说：“我们估算了下，减少一半开工率，还能勉强支撑20多天，也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开支，还能节约成本啦。”
“我觉得没必要，”姜大路眼神坚定地望着牟明远和赵西宁，“请你们要相信我们，县里肯定会在你们的储存原木消耗完之前，解决供应问题。”
“嘁，”赵西宁朝他投来不屑的一瞥，“我看你纯粹是裤裆里拉胡琴，扯淡（蛋）！哥们，你醒醒吧，别在那自欺欺人了。现在谁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有你一个人还在那瘦驴拉硬屎，硬挺！再有20多天，厂子就要停产了，就要黄铺了，你还在那用嘴糊弄我们，给我们开空头支票、画大饼。姜大路，没有意思了，你别再忽悠我们玩儿了，你觉得这样让我们一群傻子陪着你玩儿，是不是特有意思，是吧？”
“我真的不是忽悠你们，西宁，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姜大路认真严肃地说。
“草，都这逼样了，你还在那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篇，”赵西宁摊开双手，朝姜大路怒吼，“你的办法呢？在哪呢？姜大路，你给我拿出来呀！”
也许是没想到姜大路会当夜赶回来，所以突然看到敲门的人是姜大路时，余凯旋显然愣怔了片刻。
他沏了杯茶放在茶几上，看着黑眼圈的姜大路说：“大路啊，你总跑夜车不行啊，干工作也不差一个晚上，在家好好睡一觉，多陪陪弟妹，明天早上再往回赶多好啊。陈晓刚做完癌症手术，这个时候，她最需要你的陪护和照顾啊！”
姜大路的肚子，响起闷雷般的叫声。他才感觉到饥饿，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说，“我刚才去了进口木材加工园区，发现牟明远他们灰头土脸，情绪沮丧，而且木材厂停掉了一半的生产线，家具城项目也停工了，这样不行啊！”
余凯旋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姜大路，语重心长地说：“大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能不及时止损啊。”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就开始止损，太早了。”喝完一杯水的姜大路，起身自己续了杯热水。
余凯旋表情复杂地看着姜大路，后槽牙咬了咬，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表情严肃地说：“大路，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感觉到饥饿的姜大路，又喝了口热水，抬头去看余凯旋严肃的面孔。
“承认现实吧，大路，”余凯旋态度诚恳地说，“别再执拗了，不然，谁都不好收场了。”
姜大路定定地看了余凯旋几秒钟。
余凯旋躲闪开他的目光，继续说，“我这是为你好，大路，恤品江有句俗话，听人劝，吃饱饭！”
“县里的同志，是不是对我的意见很大？”姜大路突然问。
“虽然咱俩的工作方式、风格不同，但说实话，大路，其实从内心来讲，我其实挺佩服你，真的！”余凯旋所问非所答，看着姜大路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真诚，是那种老大哥或者长辈，才有的对晚辈的关切之情。
姜大路读懂了余凯旋眼神里的意思，他相信他说的是真话，点点头说：“谢谢你的提醒，凯旋县长，也感谢你如此诚恳地跟我说掏心窝子话，我感觉很温暖。”
余凯旋转过头，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他，“好啊，既然你不糊涂，那就承认现实，果断中止项目建设，把损失减少到最低线，也许……”
“也许，我还能保住我的县委书记职务，是不是？”姜大路突然截住余凯旋下面要说的话。
“你以这种语气说话，就不对了，”余凯旋幽幽地看着姜大路，眼神里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大路，你压根就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谢谢你的忠告和提醒，”姜大路说，“但我绝不认输，只要还有一线光亮，我就不会放弃！”
“那好吧，既然你仍然一意孤行，听不进我的肺腑之言，那你好自为之吧。”余凯旋挪回目光，语气不善地说。
“可是，我此时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凯旋同志。”姜大路看着余凯旋的目光里，热辣辣地满含着恳切的回应和期待。
余凯旋站起来，回到了办公桌后边。
“璐璐国际大酒店”小餐厅，失去了往日的欢笑声。大家无声地坐下，眼神短暂交流一下后，就倏地收回，似乎对方的眼里，藏着不忍目睹的东西。
牟明远和方钢等人，坐下闷声吃饭。连一向高声大嗓、爱开荤笑话的赵西宁，也都无精打采，像丢了魂儿。而以前总是向高璐璐献殷勤的牟明远，目光再邂逅她紧致的、性感的小麦肤色，和那双蔚蓝色的大眼睛时，也激不起内心冲动的波澜，只是低头耷拉角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高璐璐揶揄道，“咋的了，丢魂儿了，一个个低头耷拉角的，用不用我去十字路口烧两张邮票，给你们叫叫魂儿啊？”
“没事的，就是没胃口。”牟明远咧了咧嘴，算是回应了高璐璐。
赵西宁喝了口红酒：“喝吧，喝不了几天，就得跳江了。”
牟明远跟方钢碰了下杯子，情绪低落地说：“是老哥走霉运，把你们拽到恤品江县投资，害得你们损失惨重，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