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鱼儿上钩了
钱四海愣住了：“元帅，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钱师傅，这出戏，我们得陪他们唱下去。”
“陪他们唱下去？”钱四海更糊涂了。
“对。”陆渊回到书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你假装动心了。就告诉他们，一千两的安家费，太少，配不上你钱师傅的身价。”
钱四海张大了嘴巴：“元帅，这……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对付趁火打劫的人，就要用更狠的法子。”陆渊笑了，“你告诉他们，你要两千两！而且，你对他们的技术实力表示怀疑。你说，你不相信他们有能力在苏州建起一座能和京城工厂媲美的工坊。”
钱四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陆渊的思路了。
陆渊继续说道：“所以，为了表示他们的‘诚意’，也为了让你相信他们有这个技术底蕴，你要求他们，必须先提供一样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古法提花机的图纸。”陆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提花机图纸？！”钱四海失声叫了出来。
作为织造大师，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大乾的织造技术，尤其是复杂的提花工艺，一直被江南的几个世家大族所垄断，其核心技术从不外传。其中，最精妙的提花机图纸，更是被视为传家之宝。
福源号作为锦绣盟的龙头，背后必然有这些世家的影子。他们手里，很可能就藏着这些失传的古法图纸。
钱四海最近正在为“机织锦”开发更复杂、更精美的新花纹，但苦于现有的提花技术已经到了瓶颈，一直无法突破。如果能得到那些古法图纸作为参考，触类旁通，那绝对是如虎添翼！
“元帅，您……您怎么知道他们有这个？”钱四海激动地问道。
“我猜的。”陆渊淡淡地说道，“但他们为了得到蒸汽织机这个能下金蛋的母鸡，舍掉几张压箱底的老图纸，这笔买卖，他们会算的。”
钱四海看着陆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位元帅的心思，简直深不可测。他不仅没被敌人挖墙脚的阴谋激怒，反而要在对方的身上，反过来撕下一块肉来！
“我明白了！”钱四海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找那个中间人，把您的条件告诉他们！”
“不急。”陆渊摇了摇头，“你要晾他们两天。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在经过痛苦的思想斗争后，才下定决心‘背叛’的。戏，要做足。”
他看着钱四海，补充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条件。
“最后，你告诉他们。为了让你安心，也为了让你看到他们的决心，那两千两安家费，必须先付一半。一千两银票，还有提花机图纸，必须在你动身离开京城之前，就送到你手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规矩。”
钱四海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陆渊这是在设一个巨大的圈套。而他，钱四海，就是那个最关键的“诱饵”。
“元帅放心！”他站起身，对着陆渊深深一揖，“我钱四海这条命是您给的，别说让属下去演一场戏，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陆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福源号的贪婪，将会为他们的狂妄，付出沉重的代价。而他，将得到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一场将计就计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鱼儿，已经看到了饵，接下来，就看它什么时候会狠狠地咬钩了。
苏州，福源号总号。
张管家站在一间装饰极为奢华的书房里，正躬着身子，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一位锦衣老者汇报着京城的情况。
这位老者，便是福源号的东家，锦绣盟的盟主之一，沈万三。
“两千两安家费？还要我们沈家压箱底的《天工开物》提花机部图卷？”沈万三听完汇报，气得把手里的紫砂茶壶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个钱四海，好大的胃口！他以为他是谁？一个臭木匠，也敢跟我们沈家谈条件！”
张管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跪下：“东家息怒！都是小的办事不力！”
“息怒？我怎么息怒！”沈万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京城的‘机织锦’，已经快把我们逼到绝路上了！价格比我们的云锦便宜一半，出货量是我们的十倍！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年，我们苏州的丝绸市场，就要姓陆了！”
他停下脚步，指着张管家的鼻子骂道：“我让你去挖人，是让你把整套技术给我带回来！你倒好，人没挖来，反倒被对方狮子大开口，敲诈到我们头上来了！”
“东家，这……”张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钱四海虽然贪得无厌，但也说明，他确实是动心了。他要是真对冠军侯忠心耿耿，早就一口回绝了，何必跟我们讨价还价？”
沈万三闻言，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阴晴不定。
张管家见状，连忙继续分析道：“东家您想，他要图纸，说明他对我们的技术底蕴还是有所忌惮的。他要一千两定金，说明他害怕我们事成之后过河拆桥。这恰恰证明，他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这种人，只要钱给到位了，就没什么不敢干的。”
沈万三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张管家说得有几分道理。
“可那《天工开物》的图卷，是我沈家祖传的宝贝……”他还是有些肉痛。
“东家！”张管家一咬牙，劝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那图卷虽然珍贵，但毕竟是老黄历了，织出来的东西，跟‘机织锦’根本没法比。我们用一个没用的旧东西，换来一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蒸汽织机，这笔买卖，划算！”
“更何况，”张管家压低了声音，“图卷我们可以给他们残缺的。先给几卷无关紧要的，吊着他的胃口。等他到了苏州，成了我们的人，那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沈万三的眼睛眯了起来。
残缺的图纸……这个主意不错。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千两银子，对于家大业大的沈家来说，不算什么。几卷旧图纸，更是无伤大雅。只要能得到蒸汽织机的核心技术，这点付出，完全值得。
“好！”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告诉钱四海，他的条件，我们答应了！但是，图纸只能先给他三卷。剩下的，等他到了苏州，自然会给他。”
“是！东家英明！”张管家心中大喜，连忙叩头。
“去吧！这件事，办得干净利落点！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小的明白！”
三天后，京城。
钱四海的家里，来了一位“远房亲戚”。这位亲戚给他带来的，是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