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陆渊的“期货”
何德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陆渊的决策。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眼看就要断粮了,元帅非但不组织人手去抢粮,反而下令全线收缩,把本就狭窄的活路彻底堵死。
这不等于是在等死吗?
“元帅,三思啊!”何德急得满头大汗,“我们不跟他们抢,市面上的棉花就真的全落到他们手里了!到时候我们想买都买不到了!”
“谁说我要从市面上买了?”陆渊笑了笑,示意何德坐下,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何管事,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跟你说。”陆渊将茶杯推到他面前,“你觉得,棉花是从哪里来的?”
“地里……棉农种出来的啊。”何德下意识地回答,不明白元帅为什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对。棉花是棉农辛辛苦苦,一整年才种出来的。可是,棉花种出来之后,棉农能卖多少钱,是谁说了算?”陆渊继续问道。
何德想了想,说道:“是……是那些来乡下收棉花的棉商说了算。他们把价格压得极低,从棉农手里收上来,再转手卖给我们这些用家,赚取差价。”
“说得好。”陆渊点了点头,“那现在,江南那些人,把市面上的棉价炒得天高。你觉得,那些棉农,能得到多少好处?”
何德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道:“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好处全都让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给赚走了!棉商们还是会用老价格,甚至更低的价格去乡下收棉。棉农们消息闭塞,哪里知道外面的行情?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这就对了。”陆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从那些中间商手里买棉花呢?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跳过他们,去找最源头的棉农买呢?”
“直接找棉农买?”何德皱起了眉头,“元帅,这恐怕很难。北方的产棉区那么大,棉农更是千家万户,分散在各个村落。我们的人手有限,一家一户地去收,得收到猴年马月去?效率太低了。而且,现在棉花还没到最后的采摘季,就算我们去了,他们手里也没多少现货啊。”
“谁说我们要收现货了?”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要买的,是他们明年开春之后,才能收成的棉花!”
“买……买明年的棉花?”何德的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这就像是买一个还没下蛋的鸡一样,听都没听说过。
“对!”陆渊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何管事,你马上给我抽调一批最机灵、最信得过的人手。不用多,二三十人就够了。让他们立刻出发,分赴保定府、河间府等所有产棉大县。但他们不是去收棉花,而是去跟当地的棉农,签订一种全新的合同。”
陆渊从书桌上抽出一张早就拟好的纸,递给何德。
“这种合同,我称之为‘预购合同’。”
何德连忙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合同的内容,让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冠军侯工厂,愿意以每石一两六钱的“天价”,预先收购签约棉农明年开春后采摘的全部棉花。
一两六钱!这比现在被炒到天上的市价还要高出一钱!
而棉农需要做的,只是在合同上按下手印。一旦签约,冠军侯工厂会当场预付总价款的三成,作为定金。等到明年开-春交货时,再付清剩下的七成。
合同还特别注明,如果明年棉花市价下跌,依然按照一两六钱的价格收购。如果市价上涨超过一两六钱,则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收购,保证棉农不吃亏。
何德拿着这张薄薄的纸,手都有些发抖。
他也是穷苦出身,太明白这份合同对那些终日劳作,看天吃饭的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担心明年的收成好不好,不用再担心棉花种出来后被棉商压价。他们提前一年,就锁定了自己的收入,而且是一个丰厚到做梦都不敢想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立刻拿到三成的定金!这笔钱,对于一个普通的农家来说,足够他们置办年货,给孩子添一件新衣,甚至能让家里病着的老人,抓几副好药。
这哪里是合同,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元帅……您……您这是在赌啊!”何德的声音都变了,“万一……万一明年棉花大丰收,市价跌回了一两银子以下,我们用一两六钱去收,那得亏多少钱啊!”
“我赌的,就是他们会把价格一直炒在高位。”陆渊的目光深邃,“他们动用了那么大的财力,囤积了那么多的棉花,可能让价格轻易跌下来吗?他们只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价格继续涨!涨得越高,他们手里的存货才越值钱。”
“可我们一旦跟棉农签了合同,就等于告诉了所有人,我们有了一条全新的、稳定的棉花来源。那些还在观望的棉商,会怎么想?那些囤积着棉花的江南商人,又会怎么想?”
何德的脑子飞速转动,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明白了!
元帅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这根本就不是在买棉花,这是在攻心!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整个棉花市场的信心,就会瞬间崩塌!
那些跟风囤货的小棉商,会因为害怕明年的棉价暴跌,而疯狂地抛售手里的存货,希望能赶在崩盘前脱手。
而锦绣盟那些人,会发现他们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棉花山”,突然之间就成了一个笑话。他们要么选择跟着抛售,那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就会血本无归。要么选择咬牙继续收购,试图维持高价,但那就成了一个无底洞,因为他们要对抗的,是未来一整年,整个北方所有棉农的产量!
无论他们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釜底抽薪……元帅,您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啊!”何德看着陆渊,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敬畏。江南那帮人以为自己很高明,但跟元帅的手段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去办吧。”陆渊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桌前,“记住,让去的人,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每个县,都要敲锣打鼓地去宣传。我要让全天下的棉农和棉商,都知道我陆渊在做什么。”
“是!属下明白了!”何-德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那份“预购合同”,转身快步离去。他的脚步,充满了力量。心中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化作了对即将到来的反击的期待。
几天后,在北方的各个产棉大县,都出现了一支支奇怪的队伍。他们举着“冠军侯工厂预购棉花”的旗子,敲着锣,打着鼓,走遍了每一个村庄。
“乡亲们,都来听一听啊!”
“冠军侯体恤大家种棉辛苦,特来预购明年的棉花啦!”
“不管明年市场价多少,一律按一两六钱一石收购!现在签约,当场就付三成定金!”
起初,棉农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围着这些人,将信将疑。
“真有这么好的事?”
“不会是骗子吧?哪有提前一年给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