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晋江文学城
第52章
自太女殿下奏章获得御准,各官署中吏员的务实风气日益浓厚,不过,昔日怠惰成性的吏员依旧难逃考核后的罢黜或降职的命运。
同样地,昔日地位卑微的吏员,因勤勉而晋升的情况亦屡见不鲜。
一时间,昔日的上官沦为下属,而昔日的小吏竟跃升为上级,个中滋味,恐只有当事人自己明晰。
七月底,书判拔萃科、博学宏词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平判科及明经科,将同时开设考场;
往年前两科仅录取三人,但由于今年各官署吏员空缺严重,每科录取名额放宽至十人;后三科,录取名额同样进行了大幅度调整。
一时间,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士子涌向京城,热闹景象,堪比科举考试的盛况。
七月初,京城迎来了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可即便酷暑难耐,也比不上学子们拼搏进取的热情。
京城内外,士子们摩肩接踵,茶馆酒肆、街头巷尾都充斥着她们的身影。
一时间,各个客栈人满为患。
平日里本就热闹的正街,现如今可谓人头攒动,司清岳不得已弃了马车,好不容易赶至大理寺时,食盒里的冰酥酪早已变成了温酥酪。
邹恒见他一脸气闷的模样,忍不住去摸着他的头。
两人比肩坐在寺外的台阶上,高耸的寺墙投下一片阴凉,驱散了路途上的沉闷。司清岳侧身躲开了她的轻抚,蹙眉道:“姐姐不要摸我的头。”
“哦。”邹恒怏怏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天热,莫要每日奔波了。”
司清岳没来由生了一股子闷气,自六月中旬起大理寺开始考核至今,邹恒整日忙的见不到人,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念此,司清岳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食碗扔进了食盒,起身提着走了。
他的步伐迅疾,待邹恒回过神来欲追时,司清岳早已没入了人群里。
邹恒在原地静立片刻,随即直奔簿厅,费尽唇舌,终于将休假的日程调整至明日。
才一回到寺正室,案牍上需要复核的案件又摞成了小山。
邹恒挺直的脊梁一下子弓成了大虾,突然有些怀念吏员怠惰的日子了……
黎舒平悄然而来,见她一脸生无可恋,不由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都是过往积压的案卷,忙完这一阵便会回归常态。”
邹恒对上司画的大饼无感,只转头看向她,斩钉截铁道:“我明日休沐,公事勿扰。”
黎舒平微微蹙眉:“你不是逢八休沐吗?”
邹恒回至案前:“我再不休沐,夫郎就要将我休了。”
黎舒平:“……”
黎舒平不死心:“明日初三,颍水湖畔,你我事先约定好了的。”
邹恒眼皮都不擡:“有文书为证吗?”
黎舒平静默片刻:“总之明晚我会在颍水湖畔等你!”
说完,转身就走。
邹恒:“……”
一个两个,都是冤家。
时至酉中,天幕灰暗一片,正街照旧点亮明灯,学子们三五成群聚在灯笼之下研读,偶尔还有学子相互争辩,若是往常,邹恒还会慢下步履倾听一二,可今日她步伐迅疾,只想快点归家。
途径一酒楼时,恰与一醉客撞了满怀,邹恒本不想计较,却不想对方死命纠缠。
“京城人士了不起?”醉客见邹恒身形消瘦,又穿着粗布衫,难免心生轻视:“有朝官荐举了不起?凭什么看不起我们这些外乡人?老娘也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参与加科怎就一定落榜了?你说呀!”
她一句一推,推的邹恒频频后退趔趄,邹恒本欲反抗,只是听她这番醉言,竟听出一丝舞弊意味。
彼时,禁军巡防,远远瞧见两人推搡便策马上前,一见被逼至角落的人竟是邹恒,街使当即下马抱拳:“邹寺正。”
醉客还欲撒泼,一听寺正二字,当即僵在原地。
邹恒冷眼凝着醉客,愤懑的整理了一番被她推搡杂乱的衣衫:“自诩举人,却借酒滋事!若我朝士人皆效仿此风,岂不乱了法纪?劳将此人带至大理寺,狱史自会接应。”
醉客原通红的脸颊顺时失了血色,一时竟连怎么求饶都忘了,直至被禁军带走时,神情依旧木然一片。
街边学子目睹全程,直至邹恒走远,一学子才喃喃道:“身为寺正,却穿着如此朴素,更不以势凌人,足见大理寺风气清正廉明。”
另一学子附和:“可不是嘛,我们县的主簿官威都比她大。”
夜色如墨,邹宅的听松阁灯火微亮。
司清岳的身影在庭院中若隐若现,他手持长剑,剑光在暗夜中划出一道道轨迹,身姿轻盈,衣摆轻动,剑影和灯光交织,青衫更添飘逸。
最后一剑的完美收势,剑尖轻触地面,呼吸渐渐平缓,四周也恢复了宁静。
他静静站定良久,转身拖着剑,垂头丧气的走向厢房。
檐下有风拂过,吹乱额间碎发,司清岳擡手捋顺,一个不经意的擡眸,才注意到邹恒已在廊下静候多时。
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瞳孔瞬间从黯淡变得明亮,连带着沮丧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光彩。本想快步迎上前去,但突然间想起了午后的不快,于是脸色又冷了下来:“呦~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有个家呢。”
邹恒:“……”
见他负气入内,邹恒急忙紧随,屋内云川见势,赶忙退出厢房,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关上。
房门紧闭瞬间,男子直接被女子从身后拥入怀中,脖颈随之被印下一吻,歉意的话语紧随而至:“抱歉,最近太忙了。”
司清岳轻挣脱了她的怀,取了剑柄将剑入鞘:“邹寺正何出此言?您的地位何其重要,大理寺缺了您怎能运转?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儿郎算得了什么?可不敢误了您的大事!眼下,您是家也瞧了,人也见了,一切相安无事。所以您还是快回去吧,今日尚有两个时辰,足够您复审许多案卷,切莫虚度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