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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空下了一场秋雨。秋雨寒凉,乔娓下车走到江知意伞下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冷颤。
江知意的老家坐落在一个公务员小区,里边住的基本是机关干部子弟。
乔娓擡眼看向江知意所说的楼层,心里不免直打鼓。
她伸出手拉了拉江知意衬衫的衣袖,问道:“伯父是什么样的人啊?”
江知意牵住乔娓的手,安抚道:“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且岁岁看到你,会很高兴。”
触碰到江知意的体温,乔娓内心平静了些。
伯父不接受她又怎么样,大不了和江知意一刀两断,总比现在犹疑不定的要好。
两人磨磨蹭蹭地走进了门,岁岁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跑了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
她擡头看了看乔娓,问道:“乔姨,你是我舅妈吗?”
江知意担心乔娓觉得尴尬,帮她把话挡了回去,“作业写完了吗?要不要舅舅给你听写单词?”
岁岁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间。
乔娓发现,江知意还是有作为教师的尊严的。只不过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柔软了些,她察觉不到。
江平和江知雪在厨房做饭,江平听到动静,探出个头来,温和地说道:“哎哟,我们乔娓回来啦?”
乔娓拘谨地点点头,“伯父好,我们给你带了些水果。”
江平看向江知意手里的果篮,“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阿意,给我把乔娓照顾好了。今天我买了一只帝王蟹,一定让你们大饱口福。”
江知意让乔娓坐在沙发上,给他拿了瓶果汁。
乔娓把果汁握在掌心,有些脸热,乔成从来都没有想过专门为她买任何东西。
电视里播的是乔娓喜欢的综艺,她渐渐把它看了进去,丝毫没有注意江知意抓住她的手,食指揉搓她的掌心。
吃饭的过程也很轻松,岁岁嚷嚷着让江知雪帮忙剥蟹,江知意静静地把蟹剥好,把它放在乔娓的碟子里。
江平看乔娓是越看越喜欢,问道:“阿雪的纹身是你纹的?”
乔娓以为江平要兴师问罪,拿筷子的手一顿,“嗯,她说喜欢这个。”
江平露出赞赏的目光,“纹得真不错,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着在背上纹只大老虎,她奶奶不让,把我打了一顿。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好,可以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东西。”
乔娓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乔成知道她学纹身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在他看来,接触纹身的都是一些下九流的人,注定这辈子注定要生活在他人的眼光之下。
江平察觉到乔娓的异样,没有再去追问乔娓,而是把话题转到江知雪的画展,江知意的课题和岁岁的成绩上。
话题的转移让乔娓觉得很体贴,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品尝江知意剥的蟹肉。
吃完晚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江知雪带岁岁回房间写作业,江平回厨房收拾碗筷,江知意则带乔娓下楼逛逛。
乔娓刚下楼,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扑了脸,小声地嘟囔道:“今年的秋天怎么这么冷?”
“冷空气到了。”江知意握紧了乔娓的手,“过两天就暖和了。”
江知意和乔娓慢吞吞地在路上走着,没有目的地。
乔娓对江知意的家庭产生好奇,问道:“伯母和伯母为什么会离婚啊?”
江知意语气很淡,“那时候我爸只是国土局的小职员,没什么上进心。我妈又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催着我爸上进。”
乔娓听明白了,两个人在一起不同频真的很难,一个喜欢安于现状,一个敢拼敢闯。
“后来呢,”乔娓脚步慢了下来,“伯父升职了吗?”
“升上去了。”江知意缓慢地说着,“年纪和资历上去后,他在他们的部门当了个小领导,日子过得挺好的。”
“那你和伯母呢,在海外的生活怎么样?”
“我妈为了赚钱天南地北的跑业务,我的生活其实很孤独。”
乔娓怔了怔,她不明白为什么江知意会用“孤独”这个词汇,在她看来,年纪轻轻就能出国读书的,都来自非富即贵的家庭。
江知意看出了乔娓心中的疑惑,“我读的学校排华很严重,老实说,我也受过一段时间的霸凌。”
乔娓的心软了下去,她一直认为,江知意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出国读书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下一顿在那里。
可他们走了相同的际遇,他被霸凌的原因是因为种族不同,而她是因为生错了性别。
一时之间,她竟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给岁岁过完生日,江知意把乔娓拉到琴房。
灯光亮起,乔娓看到一架黑色的钢琴靠在角落里。
那家钢琴被红色的厚布遮盖,免去了落灰的命运。
江知意走到钢琴面前,用力掀开红布。
乔娓看着黑色的琴身,问道:“你学过钢琴吗?”
江知意开口承认,“小学的时候请老师一对一教过一段时间。”
乔娓从未听过江知意这项技能,笑着问道:“为什么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