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血腥逆转
我心里有些惊异,老杜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了什么?我的手臂上又没有守宫砂,他何以洞察?
老杜和那个武老师结怨深重,最初的那场骗局中,武老师就指着我说,他的条件就是我,也难怪他会这样想。
“放心吧,真的没有,老杜,你还不值得本姑娘去舍身救英雄。”
老杜狐疑地盯着我,幽幽地说:“你走到门口去。”
“作甚?”医生说脑出血可能会有后遗症,难道这就是老杜的后遗症——多思多虑,思维怪异?
“帮我看看门上写的病房号。”
“这个病房号会吓到你的,811!”
“你肯定看错了,再去看看。”
“错不了。”
“让你去你就去!”老杜的语调突然低沉起来,严厉起来,吓了我一大跳。
谁叫他是病人呢?好吧。
走到门口,我探头去看门外的数字,这个数字我看了三天了,明明就是811嘛,老杜,你跟这个数字有仇啊!
可当我转身走回老杜的病床前,老杜突然哀哀地呜咽起来!
天啊,这后遗症也太严重了吧,老杜不会精神失常了吧!
老杜呜咽着,抓着我的手,喃喃地说:“安子,我不要你这样,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我欠你的,我这辈子永远欠你的。”
上帝,老杜究竟看出了什么?老杜又究竟如何看出来的?
如果老杜真的看了出来,也绝非他想象,我并没有用自己做交换,也并没有为他而失去自己。
就在这时,医生来查房,看见情绪失控的老杜,皱起了眉头,严肃地说:“家属要照顾好病人的情绪,不要说可能刺激病人的话,也尽量不要让人来探视,以免影响病人的情绪。来,量体温……”
我宁愿照顾昏迷不醒的老杜,也不愿照顾醒来的他,他一直喃喃自语,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
我当然不能向老杜解释什么,这种私密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能诉之于人,就算是我真的和雷海生结了婚,我也不会将如此不堪的初夜透露给任何人,何况是老杜。男人总是男人,就算老杜对我没有任何想法,但他一年来从未或缺一日的豆浆油条,他在《呼啸山庄》最后题写的那首诗,至少说明了他的心意,如果真告诉他事实真相,他也许会找雷海生决斗吧,当然,我小说看多了,瞎想。
这几天,除了每天接听雷海生的电话,每天中午和傍晚,我都会拨出一个电话,中午拨给我的女房东,打听老杜的母亲有没有回来;傍晚打给报社的主任,继续请假一天。我不敢一下子请三四天的假,我怕本来就不怎么待见我的主任会一挥手,炒了我的鱿鱼。我很爱我的工作,写作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尽管不被领导认可,但至少这份工作可以让我认识更多的同行,接触到更多的机会。
事实上,比起同病房的其他患者,以及其他病房的很多患者,老杜的病情是非常乐观的,医生说,能够在穿刺手术三天后醒来的患者并不多见,能够在醒来后自如说话,肢体能够灵活运动的,也不是很普遍,虽然老杜时常有一侧肢体麻木冰冷,但比起同病房那些术后昏迷了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病人,实在是非常让我欣慰。
只是,老杜的态度,让我欣慰不起来。
还有我的钱包,让我欣慰不起来。
幸而老杜在喃喃悲伤了三天之后,就只剩下叹息,情绪不再出现过度的暴躁和激动了。
不过,让老杜纠结不已的,除了我,还有那本《呼啸山庄》。
老杜再三问我,那个信封的样子,女房东递给我装了这本书的信封时,还说了什么。
老杜告诉我,这本书的确是被他拿了去。那么究竟是谁,从他家取走了这本书,用信封装了,写了“811”这样一个决定生死的数字,放在了我的门前?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谜团。
我也有我的谜团,那就是811的业主,为什么是我?
每当我问及这个问题,老杜只是摇头,但我总觉得他应该知道一些什么。
这几天,我翻来覆去想这个问题。在我踏上北京的土地之前,从未和北京发生过任何联系,而在我来到北京之后,也没有任何人,可能拿着我的户口本或者身份证去买下那么一套昂贵的位于购物中心的商铺。
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没有丝毫的欣喜,相反,我感到异常恐惧,这份惊人的财产绝不是属于我的礼物,也就是说,在这份礼物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巨大的阴谋,也许,在某个我所不知道的时刻,已经有人,将我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之中。
如果说有人可能这么干,我能够想到的那个人,就是老杜,因为当我成为他那套房子的笼中困兽时,曾经把身份证交给他,请他去帮我取汇款单。
可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老杜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似乎永远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第五天中午,老杜告诉我,他家的钥匙在门前右侧电井间下面的废纸箱里,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进门后鞋柜第三层最东头的那双鞋子里,鸽子粮在厨房的橱柜里,他换洗的衣服在衣柜里,他的手机没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个小小的电话本,帮他拿来。最后,老杜告诉我,他银行卡的密码是000508。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存在那么多蹊跷的巧合,我的出生日期正好是5月8日。老杜交代完,我禁不住问:“为什么要用这个密码?”“多顺啊,不是吗?”是啊,也许仅仅是巧合吧,的确有很多人连车牌号都选5和8的数字组合。
可我真的很难相信这仅仅是个巧合,我突然想起老杜的那句话:抬头三尺有神灵!神灵?那么你能告诉我,我和老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当天下午4点多,老杜睡着的时候,我回了月坛北小街。
我先给雷海生打了个电话,说我4点到5点都在月坛,如果他想找我,可以下班后过来溜达一圈,就当走走路锻炼身体。
雷海生在电话那头开心地说:“好!”
然后我先回了自己的家。
开门进屋的时候,身后传来对门女房东开门的声音,她打开铁门探出脑袋,好奇地问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
“杜老五好了吗?”
“好多了,不过还要住院一段时间,毕竟是脑出血,他又年纪大了。”
“哦,他家里一直没亮灯,今天我还没去看有没有人。”
“谢谢您。”
虽然我对于女房东和情人的幽会颇为不齿,但她也不算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当年还不知受了怎样的胁迫,才嫁给了一个痴呆的男子,又收养了一个性情乖谬的女儿,如今天天除了每天早晨去卖会儿报纸,也就只有吃劳保了,虽然家里有两套房子,却也算得上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女人吧!
我的小屋一切如常,这让我很欣慰,想起冰箱里还有几盒酸奶,不如带到医院去喝掉,省得放坏了,于是转身走出小屋,走向厨房。然而,经过邻居女孩的门前,我突然闻到一股可怕的味道。是血腥味,没错,是微臭的血腥味,我的鼻子一向灵敏,决不会错。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迅速转身,逃生般打开大门,跑了出去,慌乱地拍打对面女房东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