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责任 - 白夜救赎 - 安子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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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责任

感谢天感谢地,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了毫发无损的老杜,虽然他不省人事,但至少没有血肉模糊的惊悚场面,至少鼻翼还在颤动,呼吸尚存。

不过老杜的沉睡让我颇为不安,任凭我和物业小伙拼命摇晃,他依旧瘫坐在凳子上,人事不省。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激动不安,手忙脚乱,直到物业小伙叫来了120,我还是心神不宁,六神无主。

老杜,你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

老杜,你醒醒,醒醒啊!

这是我第一次坐救护车,听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看着身旁担架上生死未卜的老杜,突然有一种命运叵测的恐惧。

始料未及,我会如此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地寻找老杜,并且真的找到了他;未曾想到,此时此刻,我会成为他身边唯一的“家属”,十万火急地送他去医院。

昏迷中的老杜,也一定想不到吧。

更不可思议的是,811房间的业主,竟然是我——安晓旭!

然而此刻,对我来说,老杜究竟是谁,老杜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老杜是不是还会给我带来重重劫难,已然不再重要。

811的业主到底是谁,更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我要老杜活着,活着!

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的时候真的很微妙,老杜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天天对自己说,这个老男人真讨厌,我要摆脱这个老男人;这个老男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又老又丑;这个老男人用几杯豆浆几根油条几个包子就想打动我的心,做梦去吧。然而,当我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逼近他时,却像母鸡看见老鹰扑向小鸡一样,拼命张开翅膀飞奔过去,尽管,这样做很可能是自取灭亡。

我爱老杜吗?

不,当然不。

那我为什么有这种天然的不可抑制的冲动,去寻找他,救助他?

不知道。

这和受人点水恩必将涌泉报也没有太大关系,这真的是天然的惦念,在一年多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关切。

直到此时,我才明白,有时候,力的作用真的是相互的,纵然我再排斥老杜,他施予我的所有关切,也在此时此刻,反弹了回去,正如佛教里所说的报应。

也许,正如老杜那天所说,“抬头三尺有神灵”,冥冥中,我和老杜,注定纠葛。

然而在入院时,我却为了难,救护人员迅速将老杜推进了急救室,嘱咐家属去急诊窗口办理各项手续,可站在窗口前,我却说不清自己和老杜的关系。我只好说:“给我五叔挂个号。”老杜的年龄,做我的叔叔绰绰有余。名字就写杜长天吧,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个。

回到急救室门口,医生的询问却令我又一次如坠冰窟。

“家属,病人有没有吸毒史?”

“呃……”

“请如实回答!”

“我,我不知道。”

“病人来院之前头部有没有受过撞击?”

“呃……”

“请如实回答!”对于我的一问三不知,医生颇有些着急。

“我,我不知道。”

他没有再说话,递过来一张单子:“看好了,家属签字。”

《手术通知单》——这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意味着老杜即将被推往生死之门。

面对脸色煞白的我,医生毫无情感地催促:“尽快,越快手术越好。”

我突然觉得,老杜的生命,就这样交到了我的手上,一种命定的沉重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必须手术?”

“必须。”

“不手术会死吗?”

“不会死,会脑死亡。”

“手术会死吗?”

“单子上写的有,自己看。”

我眼前一片惨白,尽管我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那些白纸上的黑字还是闪烁不清。

突然,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人生就是一场赌博,不赌会死,赌了就可能生。”

医生接过我签好字的手术通知单,转身进急救室,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我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医生,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回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脑出血。”

对于我来说,脑出血并不是一个特别陌生的词汇。曾经有一位高中同学,上学的路上从吊车下经过,脑袋被大吊车沉重的挂钩撞到,当时并没有什么不适,但下午第二节课结束,课外活动时,他就叫唤脑袋疼,后来老师打电话叫了家长,送医院急救。后来,那位同学就再没有出现在校园里;再后来,老师对我们说,那位同学,脑出血,没了。从那儿以后,我只要看见吊车,都会躲得远远的,生怕有什么意外降临。

所以,听到“脑出血”三个字的时候,我的脑袋嗡了一声,心猛然就提到了嗓子眼里,我真怕下一刻,医生就走出来,生硬地递给我一份白纸黑字的死亡通知单。我的生命何其年轻,怎能承担太多死亡的重量,尽管这份死亡和我无关,但它必定会让我的内心又一次陷入长长久久的黑暗之中。

急诊室的门合上了,我被关在了门外,仿佛被晾在了生命的关口上。我真的不是一个勇敢的人,真的不是,此时此刻,我突然想起雷海生住的那套房子的那个小阳台,想起自己从小阳台向下看时,那种眩晕的感觉,那完全不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高冷,而是恨不得屁滚尿流的惊恐。此刻,我的感觉恐怕就是常常被人嘲笑的那种“吓尿了”的惶恐。

全世界过得最慢的地点,恐怕就要算急诊室外那块地儿了,时间在这里凝滞不动,任凭谁也推不动,只有命运可以引领时间穿越这方寂静的空间。这种时间之外的感觉,让人抓狂,让人惊恐。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大门终于向这个世界敞开,我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老杜,老杜!”没有人理睬我的呼唤。

老杜的脑袋被白色的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双目紧闭,依旧昏迷,身上插满了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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