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月下欢的梦

互相搀扶着回房的众人各自躺下，沧寒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梦里的他穿着黑色鎏金长袍，墨发披肩，腰间别着一串梨花。

他手里捧着一壶酒，脸上挂笑，原本冷傲邪魅的眉眼顿时添了几分艳色。

他正大步朝着一座白琉璃瓦宫殿走去，一身黑衣的他在这片雪白的梨花林中显得尤为突兀。

“阿月，你看我带了什么来。”他将手中壶轻轻放在玉石桌面上。

名唤阿月的女子美目流盼，明眸澄澈，桃腮带笑。

一颦一笑都泛着莲花般的洁净，清丽脱俗，风华绝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脏砰砰砰地直跳，完全被眼前美人美景给迷住了心眼。

酒水香甜甘冽，杯中酒香久久不散。

几杯辛辣下肚后，阿月白肌胜雪的玉面染上两抹驼红。

“寒，你从哪寻来的酒，当真好喝得很。”阿月手掌托着下巴，微眯着眼，眼波潋滟。

“此酒名为月下欢，是民间一酒匠为他所爱之人酿造。

听闻他钟情之人是官宦世家的小姐。一日夜晚，小姐府上宴请宾客，酒匠负责供应酒水。

路过后花园时，听见琴笛合奏的乐声，心下悸动寻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子在花丛中翩跹起舞，袅袅婷婷，舞姿绰绰。

只那遥遥一眼，宛若天上月的姑娘便成了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上人。

他归家以后凭着那晚的美好，穷尽所学，终于酿成这款酒。

他将其命名为月下欢，于小姐出嫁之日送上，喜宴上喝过的人都赞叹不已。

一经数年，酒匠相思成疾，药石无医，将酒馆托付给徒弟后便撒手归去。”

卿月听完微微蹙眉，“听闻人间多的是负心汉薄情郎，那酒匠后来没有娶妻生子吗？”

“终生未娶。”沧寒语气认真。

“既喜欢，为何不向那女子表明心意？凡间百姓堪堪数十载，不过蜉蝣一日。

到死都没人知晓的情意，终究是黄粱一梦。”

沧寒撮了一口酒，眼睛看向外面飘飘然的梨花雪。

看得出神，良久，他才缓缓出声。

“门第悬殊，商户之人岂能与高府大门相配。

他们有自己的身份，都循规蹈矩地做着符合自己身份的事。

酒匠不说出来，能给自己留点念想也是不错的。”

他转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趴在玉石上睡得正香的卿月。

恰好一朵梨花飘落在她发间，静谧美好的睡颜似乎柔和了时光。

他不禁伸手，想要撵走那朵沾染了她气息的梨花。

下一瞬，场景立马切换成笼罩着黑暗冷寂的大殿。

他一个人坐在大殿高台上，脚边是散落一地的酒壶。

头发凌乱，正巧盖住眼底的绝望与悲苦。

那双摄人魂魄的赤眸几欲滴血，像是来自地狱的阿修罗正俯视着脚边匍匐的残骸。

“阿月，阿月，你去哪了？”

他手掌覆上双眼，喉头滚动，喃喃自语。

“不要丢下我一人。”

“你说过，我们会互相陪伴，度过这漫长岁月的。”

“你不在，我该找谁一起喝这月下欢。”

声音哽咽，字字破碎。

神明是没有眼泪的，魔尊亦然。

他眼尾猩红，面色孤寂，心底一片死灰，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堂堂魔尊，会有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扯嘴苦笑，眸底翻涌起嗜血的情绪，周身弥漫开危险恐怖的魔气。

“你爱苍生，可曾爱我？”他扬起戏谑疯批的笑，魔气大涨。

魔殿外的魔将吓得大气不敢出，魔域内修为低的直接被这股魔气压得直接倒地吐血昏厥。

沧寒倏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惊坐起，月光从床头的窗口渗入，照亮室内一隅。

他眼神恍惚地扫视着房间的摆设，思绪逐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