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两个馒头实在不经吃,吃完了才个半饱。好在卢瑛卖着艺轻轻松松就把核桃都砸了,两个人把核桃仁一发都吃完,恶补了脑子。夜已深沉,磕牙拌嘴收在此刻最好。简单洗漱后,两人爬上床一个休息断腿,一个安抚一天辛劳后疲倦的身体。休息和安抚就交给床铺被子,两人的心思还不愿休息,相拥着抚摸厮磨出今日份的眷恋。
吻过卢瑛的额头鼻尖嘴角,陈洛清躺进她的胳膊里,举起她刚刚卖艺的右手翻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笑道:“嘻嘻。”
“笑啥呢?想到啥开心事了?”卢瑛柔声细语,面带浅笑,仿佛和陈洛清这样躺着聊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开心的。
“我是想,小火卢子能隔碗拍核桃。要是运力往这里一拍,是不是心都要碎了?”
“胡说八道啥呢!”陈洛清开了不恰当的玩笑,她的心没碎,卢瑛自己心里倒是一阵剧痛。痛得她不敢去想心痛的缘由,只能抱紧陈洛清,让她被自己护在手臂里,罩在怀里。“不许胡说。”
陈洛清依言闭嘴,乖乖搂着卢瑛。卢瑛抚平心上疼痛,舒腿侧躺,将耳朵贴在陈洛清胸口,共鸣胸膛里砰砰的活力,再以指代笔,隔着薄衣在白肤勾勒出心跳的轮廓。
“嘿嘿……痒痒。”陈洛清反身抱住卢瑛,用手梳顺她躺乱的头发。“腿会痒吗?”
“会痒的。毕竟是长骨头嘛。”卢瑛在陈洛清面前极少哭疼喊痛,其实难熬时痒疼交加,全靠强忍。
“这两天去郎中那看看,也该复诊了。”
“嗯。感觉是在好的。走路的感觉好很多。”
“那就好……睡吧,最近活多事多,要睡好觉多赚钱。”
“好梦……”卢瑛深深吻在陈洛清额头,用温柔把她送进梦乡。待她呼声响起,卢瑛把自己右手从陈洛清颈下抽到眼前,借着床头蜡烛头最后的微光查看。刚刚她就有点在意。陈洛清翻看了自己的右手,却没提到那个黑渍,难道是没有了吗?
“咦,还真的没了。”卢瑛看清小指,的确找不到那个黑点了。既然消掉了,大概就是淤青,这件事便如不成形的梦一样,彻底丢进了安心的梦境中。
好觉一夜,起来又是元气满满。陈洛清如同地里新一批冒尖的水油菜般,生机盎然,精力充沛。比起熊花糕有志无力的遗憾,陈洛清则有体魄有想法,说干就干,想干就能干。自然她想自己单干,起班的头笔钱自然少不了的。创业的资金、卢瑛的后续治腿、种菜种稻的本钱……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陈洛清连休息的闲暇都没有了,有白活就尽量接,多赚一笔是一笔。没活时,她要捣鼓地里,按照熊花糕的方法继续九宫田依次试验,择优养田。她的日子是那样辛苦又充实。外面的辛苦能换成铜钱银子,地里的辛苦能换来新鲜的蔬菜,家里又有卢瑛作后盾,提供一日三餐和温暖的怀抱,连断腿都在一天天变好。现在的生活对陈洛清来说一切都很好,充满了期盼和希望。
但是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糟就糟在,古人云往往还云对了。当日子一帆风顺风平浪静时,总会有些波澜毫无征兆地出现,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这日傍晚,炉火正旺,锅里菜香正浓,收工的陈洛清饿着肚子巴巴在炉前等着,没等来开饭,却等来焦急的拍门声。
“知情,卢瑛姐!”
“花糕?”陈洛清和卢瑛对视一眼,皆觉熊花糕这声不对,赶紧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熊花糕惨白无措的脸。
“出事了!长安……出事了!”
“别急别急,进来说。”陈洛清忙把她搀扶进来,按在凳子上。熊花糕坐在凳子上,身体还颤抖不已,脸上虚汗从额头滑到下巴,嘴巴微张不停地喘气。
“怎么了到底?”陈洛清拿过茶壶给她倒了杯温茶想解她惊惶,熊花糕却没心思喝,只把手中和手指一起颤抖的纸条塞给陈洛清。
陈洛清展开纸条,卢瑛也拄着拐杖凑脑袋过来,两人一起细看。
“玲珑赌庄?”陈洛清看完,把脑袋从纸上抬起,皱着眉望向熊花糕。“在九街吗?”
“我不知道……刚才有人把这张纸送到家里。”
“她赌博?!”
“没有啊!咳……她就是最近经常一身酒气回来。她说在酒楼跑堂,偶尔要陪熟客喝两杯……和赌博有什么关系呢?!”
听罢,卢瑛向陈洛清使了个眼色,陈洛清心领神会,安抚熊花糕道:“你吃药了吗?”
熊花糕按着胸口摇头,又干咳了两声。
“你先回去吃药,等着我们叫你。我们来想办法。”
陈洛清和卢瑛沉稳坚定的眼神,让熊花糕多少安心一点。既然陈洛清说她们会想办法,她就相信,点点头先回家。
待她走后,陈洛清再次捧起纸条细看。
“玲珑赌庄,欠债二百两,卯时初刻前可来赎人……这个玲珑赌庄应该在九街吧……”
“哎,难怪有钱炖肉吃了……她不是赌博了,而是赌了大博。”卢瑛叹道:“正常的酒楼跑堂是不可能上工时喝酒的。”
“她那是骗家里人的,她是在赌庄里面和人拼酒赚钱。”
“拼酒?这怎么赚钱?”
陈洛清简单向卢瑛解释了九街和这种九街的偏门,心想在那种地方果然容易沉沦,即使自己努力站在边缘也会被人拉下深渊。
“定了时辰赎人是什么意思?”
“听说这种都是赌到最后红了眼,签了卖身契换赌资,然后又把这笔卖命钱输得精光。”卢瑛皱紧眉头,好像着急又厌恶。“说什么家人可以去赎人,你猜赌庄会不会这么好心。”
陈洛清听卢瑛这么一说,心下了然:“一个不够还想赚一个。”
“是,普通人家哪里一下筹得出二百两!诱人去赌罢了。”卢瑛想到刚刚熊花糕几乎急晕的模样,心里也是忧心邻居家屋漏偏逢连夜雨。“文长安咋这么糊涂啊,咋能去赌博呢!”
“你没赌过?”
“我可没有!”卢瑛虽然江湖行走几年,说实在的,不该做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做过。不对,还是做过一件,为别人刺杀血亲姐妹什么的……“我要是去赌,能被我爹打死。”
“哎呀,那你也没有经验……”
“啥经验?”卢瑛愀然变色:“赌博的经验?啥意思?你要去赌?”
“不然怎么顷刻间拿得出二百两去赎她?”
陈洛清动手把炉子上的锅拿下,看来晚饭暂时是吃不到了。她正准备铲灰把炭熄了,被卢瑛拄拐蹦脚拦住去路。
“你想救她,把我们所有钱拿去,把我们所有的东西拿去,我都没有任何意见。但是你要去靠赌博把她赎回来,我不同意!那就是圈套,你不会赢的。就算有赢的可能,也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为什么不值得?”
“赌博能赌到把自己卖了……这就是赌狗……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果……我怎么能让你……”
“卢瑛。”陈洛清轻声打断卢瑛的劝阻,摇头道:“人在十分为难之时,被别有用心的人蛊惑,陷入泥淖也是有的。文长安不是赌狗,想来她去赌不是为了自己。大姐头说,九街的江雨楼现在在大肆买姑娘。如果我们不去救她,她很可能要被卖到江雨楼,那她就完了。她完了,熊花糕也完了。我们难道坐视她俩双双玩完?何况,熊花糕在教我种地。她既然教我,我就以师待之。师母有难,我怎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