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毫不犹豫
第66章毫不犹豫
“好姻缘?”温鸾呐呐重复着,当初的事一点点又重新在脑海里浮现。她记得,那日自己失去记忆后,外祖母似乎多番询问过落水之事。可惜,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现在想来,或许外祖母对那件事已经心怀疑窦,亦或许,她已经暗自找柳府提过……
她的心同她此刻皓白的手腕一样,止不住轻轻地颤动着。“全是为了我,外祖母……全是被我害了!”
“嫂子,你别这么说。恶人之心难以揣摩,谁知道她们会从什么地方算计咱们。”顾景佑没想到那妇人竟然是温鸾的外祖母,一时不由得怔住了,又劝了几句候,见温鸾在竭力控制情绪,便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平静。
半晌过后,温鸾抹去眼尾的泪花,将那本书轻轻捧在手里,嘴角噙了十足的怒意道:“我想见见那个贼人。”
“此人前几日刚刚问斩了。”
“那他那位表婶呢?”温鸾不放弃。
“此事说来话长。我那上司魏署事,乃是柳夫子的学生。因此,此案虽说是我查明的,但却由魏署事亲自督办。于是这个案子,生生被魏署事说成了那逆贼无凭无据诬陷柳府,而后又以其他罪名问斩了那贼人。至于你说他那位表婶,我倒是暗中派人查过,听说已经被柳府送回老家去了。”
“她的老家在什么地方?”温鸾沉吟了一会,开口问道。
顾景佑怔了怔,最后还是叹气道:“嫂子,不是我息事宁人,说句不中听的,即使你找到那妇人也没用!你可能不知道,就说我们司吧,除了魏署事,还有三位柳夫子的学生呢。你要知道,我们这还是个武司,这要是文司呢,怕一半都得是他的学生。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上回孙氏的事办得还算利落,可这回不一样了。孙氏那,只怕柳夫子本身就不打算使什么劲。再者,上回的事毕竟事发突然,柳府毫无准备。可这回,我若没猜错,一切首尾早就被处置干净了。更何况,如今柳氏成了诚郡王的侧妃,你觉得诚郡王和太后那边,会允许他们的侧妃变成一个杀人犯吗?”
顾景佑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点窘迫。
“没有。”温鸾艰难地笑了笑,摇头道:“这两年你懂事不少。”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嫂子,全家都不同意我弃文从武,大哥偏偏又持中不言,只有你一个支持我。而且还暗地里贴补了我不少银子。嫂子,要是没有你,我现在也不能做上这么大的官。大哥糊涂,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嫂子你的好处……”
“过去的事都不提了。”温鸾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得对。如今别说柳氏,整个柳府都与诚郡王和太后站在了一根绳上。所以,再想做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的确很难。”
“是啊嫂子。”
“但,我不得不做。”温鸾笃定地转过头来,看着顾景佑道:“这件事,真的要多谢你告知于我。你放心,我定将守口如瓶。如果往后因我做了什么而事发,我也不会拖累你。”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我顾景佑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但你的大好前程,不能耽误在这样的事上。”温鸾解释了一句,而后又把那本书轻轻地递到他面前。“这证物是偷偷拿出来的,你再偷偷放回去吧,别被人看见了。”
顾景佑接过那本书,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说实话,他竟不知,自己这件事做得是对还是不对了。
出门后的温鸾并未显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但伺候多年的鹿儿却还是很敏锐地感觉到,自家姑娘的身上多了一种莫名的肃杀气质。这种气质,可是她多年来从未拥有过的。
于是,鹿儿也谨慎起来,一路上并未多说什么。直到回了宅子,进门便瞧见了伤势未愈的顾景曜。如今的他虽然已不是朝廷大员,可一身气度并未损伤分毫。那一袭白衣飘飘,仍如谪仙高华。眉宇间更比从前多了淡定从容,唯有在视线滑过温鸾之时,才猛然出现一丝软肋。
“温鸾。”他高高大大的身材几乎能将她笼罩住。可温鸾此刻无心理会他,直到他追随着她的脚步,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景佑已经派人给我传过话了,你外祖母的事,我都知道了。”
温鸾闻言,步伐不由得顿了顿,随后冲着鹿儿摆了摆手道:“你们先走吧。有些事,我要与顾大人谈一谈。”
是顾大人,而非顾景曜。可即便如此,顾景曜担忧的脸上还是多了几分欢喜。
“我知道,你想给闱墨报仇,也想给你的外祖母报仇。”顾景曜轻声说道。
“那你呢?顾大人,我自认为还是了解你的。一想到诚郡王和太后,只怕你连觉都睡不安稳吧。一旦国有内乱,且不说边境如何,光是内斗,只怕百姓们就要遭殃了。你做过官,你也想做好官,所以要不是为了我,你一定还在竭力拔除诚郡王和太后这两棵大树吧。”温鸾擡眸道。
面对温鸾深褐如秋波的眼眸,顾景曜难掩动心。他微微颔首,漫声道:“的确如此。但如若事有冲突,我仍愿选择你。”
“两件事不会有冲突的。顾景曜,你没意识到吗?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样的。”
“不可能!鸾儿,我决不会再让你被卷入任何险境之中。你若想报仇,我定当倾尽全力。但你若要亲自做些什么,我绝不同意。”顾景曜的眼神写满固执与担忧。
“你觉得我躲得过吗?为了救我,闱墨已经死了,你也受了伤!顾景曜,我已经被牵扯到这件事里。你让我躲到哪里去?躲到天涯海角,等到死后到了地下,再面对闱墨和我外祖母的质问吗?我告诉你,我做不到!你的不赞同,不会让我的心意回转半分。我温鸾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她也站起身,固执地与他对视着。
此刻,所有人应当看见的,是一个被丈夫深深伤害后却又一声未吭的女子,是一个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愿意放弃一切的女子,也是一个活得自由自在,极其不畏世俗的女子。
然而,不知为何,顾景曜看见的,却只有一个让人心疼到连呼吸都艰难的女子。他极想抱一抱她,他极后悔当初她坐在自己怀里时自己没有鼓足勇气留住她,他极憎恨过去伤害她的自己。
“温鸾。”他终究败下阵来,无力地唤着她的名字。
“顾景曜,我们合作吧。”温鸾却没有半点情愫,径直地冲他伸出一只手,摆出握手的架势来。“你我合作,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可好?”
“如何合作?”顾景曜看着她白皙的指尖,艰难地抑制住把她拉入怀中的冲动。
“我再次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温鸾收回了手,漠然地看着远方道:“唯有这样,很多事做起来才方便。但我有三个要求,你要一一答应才行。”
“好。”顾景曜轻轻点头。他不在意旁的,只是觉得至少这样,她会真正安全。
“第一,你要消了奴籍,重新成为正一品的大员。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难,毕竟皇帝正是用人之际。第二,我不可能回到侯府,所以你顾景曜要入赘到我的宅子。自然了,我不需要你改姓,因为我们不过是暂时的合作关系。第三,等到尘埃落定,我的大仇得报的那一日,我们会再次和离。而后我会离开盛京城,你我再无半点干系。这三点,你能不能做到?”温鸾看向顾景曜。
出乎她的意料,顾景曜甚至没有半点犹豫,便点了点头。“只要你想,我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也没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
这话或许旁的女子听来会感动,可温鸾是被他和离过的人,又怎会在意这样的只言词组。于是她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声好。
随后,顾景曜向她伸出了左手。他的手掌厚实温暖,是她许久都未曾触碰过的温度。
温鸾见状怔了怔,旋即还是伸出手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以示相握。“往后,你我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顾大人,我行事之时,会事事与你商量。也希望你不要背着我,有何算计或筹谋。”
“定当如此。”顾景曜毫不犹豫道。
“那好。”温鸾满意地点点头,又掐指算了算日子,便昂首看着他道:“七月初八,乞巧节的后一日,咱们成婚便是。”
七月初八,也就是说,她刻意略过了乞巧节这个郎情妾意的日子。顾景曜会了意,知趣地点了点头。可即便如此,不知为何,他的心底还是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喜悦。
只是,成婚的事,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顺利。而最大的阻拦,竟然来自宣平侯夫人李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