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倒翻星斗
第126章倒翻星斗
“哇。”
陆扬听见对方发出惊叹,随后捂住了不停淌血的破洞,就好像也是肉体凡胎一样。
他眼光亮了亮,有点羞涩又不敢多看他几眼似的,频频闪动着睫毛。
“哪怕死了也心甘情愿了。”
下颌上的青渣与弧度圆钝、显得很天真的鼻头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让人——
让人记不住。
是的,哪怕一言难尽地凝视着他,陆扬脑海中唯一浮现出的想法也依然是,好陌生的声音,几乎全无印象。
名册从第一喊到最末。
大多数时候按照出生日历顺排,只是横山派的老头子看陆扬不顺眼时,就会以插花课的成绩恶意地从前往后叫。
他佯装懒散毫不在乎地看春天里新开的早樱,暗暗等待自己名字的来临。
于是就会等到无论如何一定会排在他前面的同窗的名字。
林时逆。
就是这样一个一点都不出色,也不给人添麻烦的名字。
陆扬记名字很快,不说过目不忘,名字出现不超过三次就会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不是刻意储藏,也不觉得有什么用,就随意找了个记忆角落堆放。反正他一直信奉的是,人一定要拥有一些没有用的东西,那些东西让人能够活下来。
但是他记不住脸。
怎么都记不住。
他干过对着画像发功课的事,最后被强烈抵制了。
人脸上一共就那么几个骨点啊?他茫然地想。只要把骨点分布背下来!我可以的!
他不可以。
所以当陆扬一脸茫然地问着总是坐在第四排的坐席,林时逆是谁,我要把夫子赠送的笔墨一人分出一份时,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用很平淡的声音说我就是,然后像洇入纸面的墨水——
“滴答——”
“多谢。”
他昨晚看话本看得很晚,脚步都迈出了两步,临中刹了一脚,顿了顿,困倦地笑了下:“客气啦。”
“滴答——”
他鼻子上落了一片柳絮。他屏气凝神,看了好久,呜呜地吹了起来,视线正好与左前方的一个少年平齐,他诧异地皱了下眉,对方很快地转了回去,在竹简上匆匆地记,仿佛并非刻意,只是一同经历了一瞬间的打盹,送走了一个柳絮飞扬的瞬息。
“滴答——”
他指着认不清的名录:“你说为什么人脸上不能写着名儿?”
林霜寒在做一个可以循环往复给禾苗浇水的器具,温柔地嘘了一声:“因为不是人人都脸盲呢。”
“你们家的孩子都姓林啊,放眼望去没有四五十几个也有三四十个。”
林霜寒漫不经心,像飘在空中:“是分家。”
分家的恩怨情仇,多么的不辞辛劳不事张扬却屈居人下。不食人间烟火,他无法感同身受,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少爷不在乎。
“前些年,好像闹出人命了吧,我太爷爷收留了她们。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每天有一万件。”
陆扬一愣又一愣地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共享的那一片柳絮。
那是,林什么来着,人太多,忘记了。
空心人偶不会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放弃。无论他试图表现得多么正常,从不打扰。你看,我只是看着他而已。
他的名声、荣耀、胜利、亲情、友情、爱情,又算是什么呢?
因为我要被看见,所以他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会和我做朋友吗?我可是鼓起勇气才和你答话的。
魏逐风看见难以言喻的神情,由冷漠变得有些许同情了。
连他都能捕捉到,更别说将多年筹谋一朝摊开在光天化日下的林时逆,兴奋的样子仿佛在说,快来看我呀快来看我!
恻隐之心陆扬对很多人都动过,而远超于其上的还有物伤其类。
就连见到林恒都要感慨万分,祭出许久未曾动摇的温柔牵引,他已经不再有和他一起共存同一片记忆的人了。这个条件的吸引力太大了,让任何一个没有家的人都没有勇气拒绝。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过可以带我找到他,所以我来了。”
完成了你设置的一切关卡、重重阻碍。
说来也怪。一路上,他都没有嗅到自己袖子里的死人味,但在这一刻糜烂已久的血臭气熏天。
“陆扬。”魏逐风罕见地叫了他的名字,喉头滚了滚,针锋相对地朝前又踏了一步。他急促解释道:“虽然受了重伤,但他远不至于如此。这其中有阴谋,要小心。”
“你不想见到他吗?来,他就在这里。”林时逆笑容满面,握紧了藏在身后的银针。他有一条极隐秘的小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一针,他就能将十日都不会醒来的陆扬带走。傀儡太活跃了也不是好事,还是要听话一些。他不再像隔空操纵他的玩具了,他想把它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远离水深火热之外,选择只在一念之间。
为了动摇人心,他不惜将最后的杀手锏也提前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