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呼之欲出
第119章呼之欲出
二十年前。
“咱们瞒着师父来这真的好吗?这可是禁区。”年仅二十,青年瑟缩着脖子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前方。
“没事的阿郁,大不了抓住就是被骂一顿而已嘛。你看,我可是好不容易把阿望叫来了呢,有他保驾护航,小小衡山机关术怕什么,不会出事的。”
洞口处倚靠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蓑衣斗笠遮住了半边脸,只能见到两腮的胡子拉碴。
“他们管那个人叫阿望,是因为知道他是望山刀,至于真实姓名我们从没问过,也不曾彼此透露。”
“混迹得多了,我渐渐对这个稳重又宽容的前辈起了敬畏之心,也坦诚相待管他叫阿望哥。到后来,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什么都不怕,哪怕是一开始让我无比担心的横山禁区,经过诸番探索,发现也就那么回事,我们所有人都不再有任何戒心。”
“你们在禁区里做什么?”陆扬懒懒地掀起半边眼皮。
这群老头没有把他告发,就像有些不知从何而起的别样的私心,有些事情一定要听他亲自说出口。他逃也逃不掉,只能提起精神听他们叙往事。
这群人纷纷移开视线,不愿与他有任何眼神接触。
“你们铁了心为人来讨公道,连这点借口都说不出口吗?”
仍旧一片沉默。
“你们帮助淮铜山和穆以南破案,我们在后湖共事了三天,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呢。您替我算出了那个生辰八字,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们也是知道的。怎么忽然变成精神失常的受害人了?”
“我们绑你是因为要对你做一些大当家绝对不会允许审的问题。”
此人往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浇了一瓢水,“别耍小聪明。你们也是,别被这家伙带偏了。”
此时尚在寒冬腊月,浸得他浑身一激灵,激灵完,他惊讶地发现,水是热的。他不知所措地环顾了一圈,这伙人要么心虚地调开目光,要么擡头望天。
陆扬更擅长在虚与委蛇时交付相同的心有灵犀,而不擅长在虚情假意间看到微弱但存在感显著的一点点善意,尽管他不知道这段善意来自于哪里。
他狐疑地问:“你们究竟是要审,还是要供着。”
惹上祖宗啦。既要审,也不能审坏了。
泼水的人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他,而后洒脱地嗤了一声,朝后退了。
“你起誓。”褶皱的残皮包裹着脆骨,颤抖着指向他,“你起誓。”
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瘦骨嶙峋的手直直地对着他的眼睛,也是这三个字:“你起誓。”
“只要我发誓,你们就会信吗?”陆扬只觉得眼里有远超过十几个人的渴望,闪动着永不后退的誓言。他又问了一遍,“只要我发誓你们就会信。”
为什么?
这个词汇今天在他脑海中闪动过无数次了。
他心中充盈着巨大的震撼。
陆扬笑了一下,分不清是真是假,但眼睛没朝向任何人,直对着一片虚无,很轻又很重地说:“我发誓,林霜寒不是我杀的,后湖森罗殿弟子的尸体,昨晚突如其来的面具人都不是我。”
毫无作用的一句话,连反噬的咒语都没有紧随其后,但是他觉得这些人都信了,洞xue里没理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陆扬问了一个自己已知的既定结局:“所以……阿望哥,死了吗?”
他念出这个称呼时透露出明显的不适应。怎么想都不能把在树下叼了根草还指责他吊儿郎当的落魄侠客和他们口中稳重、得体、靠谱的大哥联想在一起。
灯绛阁的白发老人嘲笑道:“诡计多端的年轻人。”
陆扬受宠若惊:“您客气。”
“死不死的你还不知道吗?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那一天,失去行踪的不只有望山刀一个人。
不惑之年的男人收下了最后一位关门弟子,是实实在在的关门,不是陆扬口中嘲讽的来一次关一个的那种,他对这位听话的弟子付出了十足的耐心和温情,甚至自私地想即便学术不精也不要紧,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够顺遂安康,他没想到这么没出息的愿望都没能实现。放在掌心里呵护的弟子有一日和相熟的朋友们一同出了远门,就再也没回来了。
“师父,我会给你带来数不尽的宝藏。”
“金银财宝乃身外之物,我已给你备足了足够的盘缠,切不可意气用事,不可被外物迷惑了心窍。”
“当然有比起钱财更能让人动心的东西,只是金矿有什么意思,我们想探索的是未知。”
好奇心让他们举灯,在无名的隧道里走到底,走到漫无踪迹,走到深渊。
“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的徒弟被蛊惑,事发后我们去调查才发现他们成群结队在这半年前频繁出入衡山。也不知道是不是风雨飘摇中横山派日渐势微所致,竟毫无所觉,置之不理。”
“我们几个老家伙找了半年,实在耽搁不起才离开,横山覆灭就是前后脚的事,我们起了疑心,捉住了一个当日的学堂弟子问询,孩子们进洞当日,横山少主林霜寒也未曾点卯,失踪了整整一天,只不过,最后,他回来了。所有人都不见,但是他回来了。”
陆扬记得那一天,他帮人留了一块糖,但对方一整天都不在,林霜寒从来不缺课,他祈求了最讨厌的长老去一切可能的地方寻找,皆无果,直到晚上他自己回来了。
他飞快地迎上去,对方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脸上有种颓靡又绚丽的光。
他的记忆错乱,分不清具体的时间轨迹,这下倒是有人替他理顺了。这么说他和林霜寒一起站在石头后偷窥,已经是他失踪半年以后的事情了吗?灯绛阁的老人叫破他的身份,恐怕就是在探索徒弟们失踪的隧道时发现了他们两个,匆匆一面竟在多年前,不知有多少人定格在走不出的这一场细雨里。
陆扬自己没有印象,只能问:“你们进过那个洞吗?里面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里面是空的。走到尽头是一条通往三个方向的岔路,但每个岔路最后都被石壁封死没有出口,只能从原路折返。”
“我曾亲眼见过有人拿着锄头进去。他们是在挖什么?煤矿、金矿、宝藏、兵器、传承、秘籍,不对,不对,都不是。你们的弟子都是一群不怕死的人,他对你说过远行的原因吗?”
“说过。”
好奇心。
冥冥中有个冷到极致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钩子在他耳边说:“谁让你翻得那么猛?赌心那么重。”病态的自由灵魂一字一句辩驳道:“魏逐风,我也不知道瘾有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