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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坦诚相待

第42章坦诚相待

魏逐风头疼得快要炸了。

他从湿滑的浴桶旁一跃而下,不情、不愿、不甘地快步朝他走来,目光炯炯,不曾偏离过一分一毫。陆青岚赞赏过的张扬风骨顷刻间消失殆尽。

心脏踊跃地跳动,像被灼烧过一般疼痛,他违背着陆青岚让他不许直视的命令,执意而焦躁地说:“你到底怎么了?你背上的伤是谁留下的?谁有资格对你动鞭刑?这么大的职权也避免不了血肉模糊吗?我不看这些就能不存在?你受的伤就能当作视而不见?所谓的一点点面子和尊严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陆青岚的手不停在抖,额角滑落一滴又一滴冷汗,但是他的眼神是清明的。

他伸手一挡,阻隔开魏逐风要来扶他的手,为此撞上了随之甩过来的铁链,手腕蓦地向后一缩。他像守护着自己毕生信仰似的郑重其事地说:“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要听我说什么。听我说我分明将你口中的尊严和不起眼的玩意儿放在第一位,却仍旧要了根解不开的锁链,像拴……一般自以为是吗?”

“什么?”距离他极近的位置传来一声很轻的反问。

这声极轻的问询在片刻间贯穿了他的心脏。陆青岚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看他,更没有解释,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呼吸起起伏伏,像一只幼兽缓缓张开被荆棘刺穿的手爪。

陆青岚戛然而止,连一句气话都不愿出口,因而魏逐风没有被刺伤。

他思忖片刻,不解道:“你有这番话为什么不留着对你的长官说?他将你浑身浴血,满目疮痍,这些都不算损毁,算是你一路走来的勋章。那我又算是什么呢?一个可以用语言随意打发的幼童,还是你加官进爵的绊脚石。抓我吧大人,把我交出去虽然威胁不了任何人,没有半点用,好歹还有项虚名。你说奇不奇怪,我在宫中时并无一人将我视作什么皇子,一出宫一做蠢事,仿佛荣耀也受了,职责也来了,我平生所为之事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没有一次后悔。”

魏逐风岁数小,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他恨铁不成钢似的又默默指摘了一句,“我只是扣住你一只手,便算得上损毁了?那折断你双臂,反复骨折,反复放血,反复蹂躏,天下第一也要受人桎梏吗?窝里横什么呢?”

陆青岚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竖起眼,缓缓地反刺道:“你才是天下第一。”

带着倒钩,稚拙而固执的一句刺挠,微弱弱地,竟害两个人都兀自沉默了半晌。

天下第一啊。

这世上会有这么不起眼的天下第一吗?

命途多舛,不怀好意,身不由己,己不由心。

他不过就是倚靠着某段记忆,有恃无恐的废人。

陆青岚年少时也曾想过江湖的模样。

在他不曾被恩情掣肘交到海晏清手上之前。

相较于满身刻骨,他更承受不了的,是将这一身碎骨全部扯开来,昭告天下,曝晒在烈日之下。

他不配,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出自幻想,一团幻梦泡影,经不起一丁点的细看,更经不起魏逐风全部的仰慕和钦佩。他焚尽心思的枷锁,就是揭开这一切最炽热的午后阳光。

陆青岚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叱道:“你不懂,我见不了光。”

他很想抱着自己的记忆和灵魂一同逃生,至少离开这个一旦撒谎就停不下来的地方,回到他一无是处的角落,做那个连百家姓都念不完整的弃儿。

魏逐风不解其意。

他感到有那么一瞬间,其实陆青岚就要说出来了,想过要把心头打开完完整整给他看,变得失态、冲动、愤愤不平,但是仅在片刻后,不见天光的密云再一次将唯一的一点缝隙关上了。

良久,陆青岚冷眼相觑:“罢了,休息吧,方才是我说话太重了别放在心上,我们不说这些了。”

“不说,那明日呢?要不要走,要向哪里走,你说了算吗?”

“我说了不算,”陆青岚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是我的退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拉你进这趟浑水,你承担得起什么?”

“你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我不想再接着去猜了。”

他抱着胳膊说:“小逐风。你口口声声道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事实上你什么也没有想好,对吧?”

芦苇深处四处寂静,偶尔能听见窗边传来几声划拳劝酒的嘈杂声,天刚擦黑,鲜红日暮从西方缓缓坠落,水天一线时魏逐风在床斜对角放了一处烛火,明黄色的微弱火光驱散了人类自古以来对黑夜的恐惧,赶走了未知和无所适从,却不足以看得清人脸上的神情,尤其是当他们试图掩饰的时刻。

陆青岚轻轻敛了眉眼,剪断烛心,把它放到房间中央,随后说了一句让魏逐风铭记终生的话。

“你也不小了。”他说。

人的记忆有时非常奇怪,它既不是挑选最重要的话去记住,更不是挑选印象最为深刻的。无意间一句不表达什么的话就像经年的路标,不知何意总在往后岁月的细枝末节中,在躲在东宫屋檐上看遍银装素裹时,在执行任务铲除奸佞刀剑相向时,在惶惶然重走向南之路时,指引他回到这个晚上,看见烛火摇晃下陆青岚的脸,和一往无前的神情。

陆青岚接下来对他说的这些话十分冷静,他将宽袖豪迈地向上一挎,阻住了魏逐风继续探查他背后刀疤的视线,最后意味深长地瞥了少年一眼。

顿时间这角落的光投射向四面八方,旖旎的水汽降去,平生一股余韵悠长的郑重。

魏逐风在烛火的另一端坐直,湿透的头发被洇湿的发带简单挽起,露出一张干净明晰的面孔,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积起一滩水渍。

“困住我以后,你打算如何做?打晕装在袋子里扛着跑?那是我的做法,不是你。”陆青岚说着说着,忽而被自己逗笑了,“如果你想好了,你不会在这一步才拿出藏了一路的锁,如果你意志坚决,就不会在仅仅距离终点三五日时才突然发作。如若现在,此时此刻我完全信赖将手交给你,你能带我走吗?”

魏逐风顿了顿,隐没不发。过了一会儿,他露出一张坚决却茫然的脸,说:“我可以。”

陆青岚没有笑,微微颔首道:“好。”

正在此时,房门被一声巨响撞开,一马当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窝黑黢黢的老鼠?

这一只只的巨型芝麻粒移动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以五六只为一个团体,不怀好意地将人包裹成一圈,吱吱啃食木条的响动不寒而栗,令人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更有甚者,无师自通地爬上房梁,乌泱泱聚了一堆,黑夜中冷不丁一瞧,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三根长须,组成的庞然大物,宛如一阵涌动的漆黑潮水,幽幽充斥着尖刻的冷光。

魏逐风对仓鼠有阴影,下意识要起身驱赶,却见陆青岚毫无所动,皱着眉头瞥了一眼门外。

叮铃咣啷的奔跑声一步步逼近,二人岿然不动,只见正是白日所见到的那位店家满头大汗,匆匆忙忙一个大步跃进来,“大人你没事吧大人,我见楼上有打斗声还漏了许多水下来,这就来护驾——哎哟!”

他扑通一下跌了个四脚朝天,摔得正纳闷,回头盯见那少年倚靠在门旁,猛不防伸出了一只脚。

铺天盖地的老鼠围着着贼眉鼠眼的店家转了一圈,无声哀鸣着。

“做生意的玩老鼠,倒是再适配不过了。”魏逐风歪了歪头,嘴唇几乎没太张开。

“这,这是在下养的小宠物,无甚他用,就是在这艰难之处保个平安,保平安……”

“小心,这玩意儿有毒。”陆青岚抽出手,活生生按死一只要往他脖颈上扑的饿鼠,动物猎杀的思维都一样,无论何时先朝脉搏最丰富,最脆弱的颈项而去,利齿一口咬下,鲜血如注,“文耗,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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