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告辞
第37章告辞
“不能过完年再走么?”
一向不说软话的明顽师长替他们扶上了最后一件行囊,忧心忡忡地问道。
天边一片灰暗,瞅着就要下第二场大雪。纵使翻过这座山,离阳关已是近在咫尺,此时上路终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执意如此。”
“可你们目的地相同。”
魏逐风默了默,在胸口的挂坠处按了一下:“我也不能够再耽搁下去了。”
“行吧,有时我会担心,你执意为他拖累了你自己的步伐,不过看起来陆青岚比我更加担心。”老人家慧眼如炬。
“他比您心狠。”魏逐风露出了一个与他本身不太相符的笑,随后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几本用布包好的书籍,“只是他托我转交给您的。”
明顽一愣,径自翻阅起来,这一翻便入了迷。
“可我只是托他抄这近几年的书籍,他竟将我那些随手所写的杂谈,连带着复杂难懂的注解,一共整理了下来,只花了半月时间。”
是整整半月时间,魏逐风在心里说道。
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在哪里,他都雷打不动地坐在书案前,嘴上说着何须过于用心,确是最最心软和用心的那一个。
明顽觉得时间快,魏逐风何尝不觉得这三尺之地一方笔墨圈住了久病初愈的陆青岚?因而更应该越少越好。
“他自己怎么不来?”
“怕您话说得太好听,脸皮承受不住;又怕话说得太难听,还得挨顿骂。”魏逐风自己都听不出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只知玩笑中还带着一丝微妙的促狭。
明顽:“……”
“不管他了,”她大气挥了挥手,挑剔地扫视了魏逐风好几眼,复又问:“这天寒地冻的,你嘴上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起火疮了吧?”
魏逐风闻言碰了碰嘴角,龇牙裂嘴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从今早醒来就这样,也可能是昨天喝醉酒了,发酒疯,不知道撞到哪里。”
“……”明顽皱紧了眉头,拄着拐杖不厌其烦地教训,“年轻人少喝酒,喝酒误事。”
“怕被捡尸,对吧?”魏逐风将护腕在手臂上缠了几下,勒紧,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出现了这个十分陌生,不知是从何处听过的词汇。
他顿了一下,开始拼命回想。
“我是怕你一时失足之恨,误了终身不说,害了人家姑娘前程。所幸太子哪日赐婚,天下皆知,咱们这些人还能赶往京城,为你贺一杯喜酒。”明顽道,“下一回见你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不会太久,我还允了您一个承诺。”
“他也允了我一个承诺。”
魏逐风心下了然,却对此避而不答。
良久,他才浅浅应了一句:“他的承诺比我有用,您最好拿好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将貂裘后的毡帽,向上一翻,遮住一半的脸和一半的风霜,恍若这二十日的短暂休憩,统统被斩于利箭之下如同从未出现。
很多年以后,魏逐风会以为这是一场梦境。
一场只醉了片刻,贪欢半晌就醒来的梦。
眼看着少年凌厉御马将要驶远,明顽连忙跟上去追了好几步,风里她的声音渺远又空旷,又仿佛奋力大喊出来:“再次见到太子殿下,他还会治我杀头之罪吗?”
“不会!”魏逐风干脆利落地答道。
话音刚落,那马就像蹬着了实地似的倏忽一下掠去好远,一开始还铿然有声,不一会儿雪地里只剩下了一个渺小的影子,就像是空白双无端多出来的一个黑点。
明顽看了一会儿,长长舒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回去了。
下一次接待他方之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