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在隋星不知道的时候,庭审中途,针对天意集团的调查令已经悄无声息地批了下来。那份调查令是李逸行在休庭刚开始的那十分钟里递上去的,厚厚一叠附带股权结构和资金链条示意图的材料,审判长和几名审判员简短对视后,直接转发给了旁边的院领导。
三分钟后,签发顺利完成。检察院与市局经侦支队的人员悄然集结,待庭审直播一切断,两辆便衣车,三辆警车立即从法院地下层驶出。车上的人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调查令扫描件,连墨水味都还没散开。
与此同时,天意集团的部分中层人员接到了法院配合法庭询问的通知。措手不及之下,他们完全不敢拒绝,只能加入传唤名单,被“请”去了附近的执法中心。
当然了,传唤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行动发生在另一边。证人质询最后,曜川的人收到蒋衡的消息,明白局势逆转,天意自身难保,更保不了他们,于是直接向经侦提交了更完整的内控材料,以求撇清买凶责任。核查完毕后,经侦立刻查封了天意旗下数个二级和三级子公司的财务部门,技侦同步调取了他们“永远不外泄”的内部通讯系统,几名关键财务人员被带走的时候,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捕。
又过了几天,刑警队跨省协作,在某个偏远机场的候机区抓获了企图潜逃境外的严佑和他的亲信们,还有那个所谓的“王君为”。他们使用的是假身份证,买的是临时加开的红眼航班。若不是提前锁定了行程,这些始作俑者很可能早就已经消失在了海关之外。
随着这次抓捕行动完成,一场针对天意集团的围剿正式拉开帷幕,皇城脚下的人民们也的确有幸,见证了这座曾经气势如虹的商业帝国坍塌前的瞬间。
不过这些事就跟隋星无关了。
天意的命运是另一场庭审里的事,是经侦、检方和更高一级司法系统的工作。被切断的联系再如何奔涌也汇集不到隋星这,那是他人的战争,未来几个月会席卷新闻头版的一场大案。于隋星而言,都是后话。
他的战斗已经结束,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比那些金融犯罪买凶杀人的破事要小上很多。
庭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那辩方席上坐着站着,耗费口舌一整天,又被媒体围堵了近一个小时,此刻隋星累得路都走不动,活像被榨干了一样,一到家就把自己摔进了床里。
当然,他还不是最惨的。早些时候,成愿前腿刚踏出法院大门,后腿就被李清抓走,连轴转着开了好几个新闻发布会。看着手机屏幕里正面带微笑听记者问题的成愿,隋星眨了眨发软的眼皮,不禁对艺人恐怖的工作量和精力产生了敬畏之心。
本来这些发布会隋星也应该去的,但成愿心疼他家隋律师累了一整天,一下庭审便力排众议,说什么都要让隋律师回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他自己扛着就行。
隋星很感动,但主要还是有点心疼自己。
开他妈的国际玩笑。完成史无前例后无来者的大案子之后奖励不是跟自家对象手牵手一起回家,甜甜蜜蜜地调会儿情再美美促成一场生命大和谐,居然是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跟特么空巢老人一样当个望夫石。搁谁不生气?
都怪他家成老师太优秀,名气太大。这都快第二天凌晨了,还得被记者们追着问问题。
隋星把手机往枕头边一盖,颇有些幽怨地扶了下额头,还是起了床,换下身上自家宝贝送的“战袍”,强撑着意志力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眯着眼睛给成愿发了一条“我先睡了,早点回家”的语音。
第二天早上,隋星是被身上的动静吵醒的。
这一觉他睡得不太安稳,尤其是后半夜,总感觉被鬼压床了,有个几十公斤重的色鬼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他被压得有点喘不上气,终于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才刚恢复清明,就被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吓清醒了。
“你醒了?”成愿笑了一下,重新低下头,亲昵地吻上隋星的颈侧。
隋星张开嘴,正要说“都被鬼压床了还能不醒”,就被下身一个狠狠的拿捏止住了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早上你发什么情。”隋星当即摁住那只作怪的手,但显然成愿不止拿捏住了他的命门,还拿捏住了他醒来后的反应。此时他的左手正被人压在头顶,只能用断了肌腱的右手去推成愿,不仅毫无作用,看起来还很像在欲拒还迎。
哎,尊敬的审判长。隋星心想,我真的冤枉。
“一晚上没见,我好想你,隋律师。”成愿含糊地嘟囔道,嘴唇已经往下移,挪到了锁骨上,张嘴留下一排排齿印。隋星闭上眼平复呼吸,没成功,最终接受了必须要白日宣个淫的美好现实。反正这个案子结束,他就要休长假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工作,不用担心被媒体或者律协盯上。
陈简意是劝过他要不趁热打铁,好好给自己的声誉造势一下,但隋星坚定拒绝,谁都不能阻止他的年休之路。
本人意志不坚定,身体器官也跟着不坚定,在成愿变换着手法折磨他的不知道第多少个分钟,隋星终于肩膀一抖,短暂去见了他太奶几秒。他望着天花板,喘着粗气进入了贤者时间,待呼吸平缓后,才皱着眉看向窝在他怀里的成愿,说:“你是什么很不体面的处理器吗?”
“也可以是,”成愿也不看他,就用气声笑着应道,手指在他胸前画圈,“所以你得好好利用我啊,隋律师。”
隋星被这声“利用”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严重怀疑成愿的那些特殊癖好已经发展到了无人之境。他冷酷无情地推开对方,下床说要去洗漱,走出去几步路又倒回来,指着成愿的鼻子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睡觉,熬不死你。”
“知道了,”成愿笑着说,“我也爱你。”
成愿现在的最新兴趣,就是把隋星各种各样的话解读成“我爱你”。他知道隋星脸皮薄,让他说一次跟要他半条命差不多,所以强势开始实施脱敏治疗。不过孩子叛逆归叛逆,听话也是真听话,等隋星洗漱完回来,成愿已经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睡着了。
隋星放轻脚步,缓慢走到他身边,想给人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又怕吵醒对方,最终只是掖了掖被角,俯身在成愿眉心落下一吻,然后换好衣服出了门。
庭审结束了,后续工作还没结束。律所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前段时间因为生意惨淡差点抑郁的陈简意现在已经笑嘻了,甚至很有精神地在上班前把隋星要处理的文件亲自送到了隋星家。
拿到文件后,隋星先赶去市局递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办案人员归还成愿的个人物品时,吴振就倚着门框打量他。半晌他出声问:“你怎么突然戴围巾了。”
隋星便把围巾扯下来,吴振惊愕:“还穿高领。”
隋星这人是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一年四季无论外搭怎么变,工作日的内搭永远都是西装三件套,穿高领的情况少之又少。这会儿对方突然换了风格,吴振一下还真没反应过来。
对于吴振不无道理的震惊,隋星只是无语地瞥他一眼,说都是成年人了你装什么装。于是吴振也不装了,立刻摆正乱飞的表情,说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吗。
这才几分钟没往外看,市局外头已经聚满了人,个个端着相机准备捕捉庭审第二天隋律师本人的第一手行程资料。吴振往门口瞥了一眼,回头问隋星:“你想去说两句不?”
“不想。”隋星办完最后一项手续,直起身,“你能带我摸出去吗?”
“能啊,咱们走后面。”吴振说着便擡腿把人往后门的方向领。
走到一半,隋星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件大事尘埃落定的实感,突然有点感性。他伸手拍了拍吴振的肩,说:“这个案子你也帮我们忙前忙后了这么多,谢了兄弟。明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你说这些多生分啊。我明晚还得加班呢,算了吧。”吴振摆摆手,“给我两条烟就行了。”
“那你一会儿直接在我后备箱拿,想要什么自己挑。”隋星说。
“我靠你随身携带这么多?”吴振震惊道,“烟贩子啊?”
恰巧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隋星便拿车钥匙开了后备箱。箱门自动升上去,那一排排烟就展露出来,吴振被晃了下眼,差点闪瞎,下巴一下还收不回去。
“平时总得拜托人干事,就在车里屯了,我烟瘾没那么大。”隋星解释道。
“嗯嗯,不大不大。”吴振已经挪不开眼了,敷衍了他两句就凑上去挑了起来。他挑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难以抉择,最后痛心疾首地擡头,问:“我能拿三条吗?”
隋星没忍住笑了:“想拿几条拿几条。”
“好兄弟。”吴振感动地拍拍隋星的肩,“一辈子,都记心里了。”
离开市局,隋星又去了趟法院签收无罪判决书。回程中途他跟林佳玉通了个电话,本来是打算讨论一下成愿的名誉恢复相关事宜的,结果对方就来了一句:“这些你别管,我和李清来处理。你就安心准备去澳洲度假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