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身体不适。哪方面不适?哪种程度的不适?如果仅仅是“不适”,为什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所有问题在脑内一闪而过,隋星来不及思考,擡手扒开法警便往被告休息区跑。
结果人站在门口了,里面被人团团包围的成愿却啥事儿没有,就是脸上写满了问号。
“怎么回事?”隋星刚被悬起的心叮铃哐啷地落了地,几步跨到成愿面前,半蹲下来。
此情此景,最懵的其实是成愿。他没想到自己就提了个小小的要求,竟然被法警们整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脸上也多少有些难为情,小声跟隋星解释说:“我就是想找他们要一片止痛药。”
他眉头还紧皱着,嘴唇有些发白,显然是在忍痛,但也着实没到要大动干戈叫医生的地步。
医生摸着听诊器,一脸无奈:“哪儿痛?”
“开胸刀口那边,”成愿小声说,“早上没吃止痛药,有点抽。”
医生看向法警:“……你们是当他要猝死了吗?”
法警立即正经回应:“他是被告!你敢担保他等会儿庭上没事?”
医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份高压工作,不要跟神经质的人争论。
最后医生得出结论,没大碍,停药反跳而已,补一片止痛药就行了。等人都离开后,法警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尴尬得耳朵都红了:“那个,隋律师,你要是想和当事人说几句话就请便吧。他身体不适,程序上允许短暂沟通。”
隋星冲人笑了一下表示感谢,然后看向成愿,握住对方的手,有些心疼地问:“很痛吗?”
“痛一下而已,”成愿摇摇头,“不危险的那种,你别紧张。”
“你痛我怎么能不紧张。”隋星揉了揉成愿的腕骨,“能忍吗,要不要我去申请把休庭时间延长?”
“不用,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成愿坚定道,“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隋星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尴尬而躲到门边的法警,再看向成愿时脸上已经是另一副表情。他压着声音说:“宝贝,你仔细回忆一下,案发当天4点52分,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声“宝贝”属实突如其来,但鉴于每次隋星这样喊他都是在他对案件作出重大贡献的时候,成愿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是要他把自己的脑细胞都抽干的意思。
但他皱着眉想了半天,脑细胞真抽干了,大脑还是毫无反应。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清晰地记得自己五个月前的某一时刻在做什么,还要精确到分秒。
“你给点提示呢?”成愿可怜兮兮地问。
“杀青宴,你在小木屋边。”
成愿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啊。”
“想起来了?”隋星期待地问。
“嗯,”成愿点点头,“如果是小木屋旁边的话,应该是助理给我发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我当时在读消息。”
“确定没在打电话。”隋星说。
“确定,”成愿擡眸看他,“我当天下午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
闻言隋星垂下头,额头抵着座椅把手边缘开始思考。没打过电话,为什么没打过电话?成愿当时说了什么无从考证,但他把手机放到耳边的动作又是事实发生过的。仔细想想,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在没有打电话的情况下以打电话的姿势把手机怼到耳朵上?
成愿看着皱眉思考的隋星,没多打扰,就捏着对方的指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半晌后,隋星似乎想通了什么,突然擡头问他:“你助理给你发语音了吗?”
成愿愣了愣,还是点头:“发了。”
“那条语音有多长?”
“不记得了,可能有三十几秒吧。”
“当时环境很吵对吗?”隋星仿佛抓住了通往事实的绳子,语调也跟着陡然升高。
成愿被他这语气吓了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背:“很吵,大家都在收拾清点道具,还要清场摆蛋糕,而且那个时候起风了,麦田一直呼呼乱响。”
“所以你是——”隋星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这种时候还顾及下职业习惯,不做引导性提问。但成愿已经懂了。
“对,”他点点头,给出了隋星想要的答案,“外放听不清,我是用听筒听的。”
话音落下,隋星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极速跳跃的鼓动声。他低头蓦然一笑,缓了缓被拔高的情绪,慢动作似的站起身。成愿的目光便随着他向上,仰起头,脸上绽开笑容:“是能再叫我一次宝贝的意思吗?”
“宝贝,”隋星深呼吸一次,压低声音说,“我现在真的很想亲你。”
“隋律,到时间了。”身后法警终于整理好情绪,走过来提醒两人。成愿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他胳膊肘抵在座椅自带的小桌板上,手撑着下巴脑袋一歪,笑着说:“那就先付个定金吧,等庭审之后再兑现。”
“嗯,”隋星也笑着应道,“一会儿见。”
再次坐上辩方席,心情已不同早些时候。从不同的人口中拼凑出的真相,虽然多少可能夹杂主观意愿,但在隋星眼中已经足够完整无缺,从五个月前延伸至今,一条清晰的脉络。
法庭侧门准时被推开,审判长与合议庭成员重新入席。书记员站起身宣读庭审恢复。
“请坐。”审判长敲下法槌,环视法庭一圈后开口,“休庭期间,本院已初步核实辩方提交的材料,并已收到检方关于同意继续传唤相关责任人的申请。鉴于下一阶段问询可能涉及企业资金流向与商业隐私,本院根据检方意见,决定自此刻起终止本案庭审直播,庭审将继续进行,但直播画面将被关闭,现场旁听维持不变。”
闻言隋星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擡头望向检方席。对面的人直直看着他,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眼神一对上就冲他高挑了一下眉。
隋星心里“啧”了一声。休庭前审判长没有正式回应是否传唤曜川方负责人,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帮他们拖延时间,现在在宣布结果之前,李逸行又申请了终止直播——真是好事坏事都给他做尽了,隋星都没法光明正大地骂他一句。
旁听席里是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曜川和云澜的事在网络上不是秘密,格路财经和相关博主早就把两家公司的财务和业务结构扒得七七八八。这时突然因为所谓的商业隐私终止直播,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播间里画面定格,随后跳出大字提示:“由于庭审进入涉及商业敏感内容部分,直播已暂停。”显然网民们和旁听席里的众人也是同样困惑,一排排问号在弹幕框里飞速滚动。
审判长铁面无私,根本不顾网民们的不满,直接宣布:“传唤云澜科技有限公司法务代表于凌,曜川影业财务总监蒋衡入庭。”
听完后半句,隋星心下了然,心情也不自觉变得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