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 麒麟儿 - 三春景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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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第三百六十七章  裴庆知道羊琮为什么让他来作为传话人,让他告诉许盈他最后的决定羊琮要他活。这个一生几十年的挚友,在将身许天下的时候,自己的命不见得在意,却对唯一一个朋友的命是在意的。

即使他知道,裴庆不介意和他一起死在这一场动乱中!

这场动乱是他们眼中旧时代的落幕,新时代的开场.属于他们期许的那个孩子的新时代。说到底,他们都是旧时代的人,不管为了推动新时代的到来做出了怎样的牺牲,新时代也没有照耀他们的光辉。

被抛下几乎是注定的。

既然是这样,留在旧时代又何妨呢?他们半生都在为新时代的开启筹谋,既然这场绵延数十年的筹谋已经如计划一样开始,那接下来就只能让它自行演化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人只能按下开启的机关,至于之后如何发展,按下机关的人也无法把握了。

然而,羊琮终究没有让裴庆和他一起退场.他想,最好的朋友没必要牺牲性命,那就活下来吧,代替他看着这天下的走向。所有他们没能做到、无法看到的,今后,可以看到!如此,一生遗憾都没有了,再离开这世间时大概也会更轻松吧。

然而,裴庆只觉得羊琮狡猾的过分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一点儿也不想羊氏子弟的男人,完全显示了他作为那个家族一员的精明与自私!

由许盈开启的新时代到底会是怎样的?许盈真的能够做到他们期许的一切吗?这些都是未知,这些都是不可预计。说不定事情会和他们期待的方向相反,许盈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再不然,功败垂成也是有可能的!

应该说,许盈能够完成他们所有的期待,这只是许多种可能中的一种。最后真的通向这种可能了,那才是一种幸运。

羊琮自此告别了现世这个舞台,他做完了所有计划由他做的事情,在他闭上眼睛之前,事情的发展都合乎心意,他是满意且安定的那他呢?在最后关头,裴庆得到羊琮最后的嘱托时,他

很想这样问他!

他让他和死士一起突围,而不是一起死在那里。是为他的性命可惜,也是非要留他做一个见证,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新时代。同时,也有‘推卸责任’的意思罢他已经退场,那接下来很多事就是裴庆的了。

死去的人其实是轻松的,活下来的人才要去承担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许盈与裴庆就这样对视着,相较于其他人被裴庆的话惊的不轻,他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忽然反应了过来——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似乎有电光闪过,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前尘种种翻涌上来,往日的许多事情都有了清楚的解释。

羊琮这个‘外八路’舅舅对他的回护有的时候确实有些异常,哪怕以许盈格外招人喜欢,那都是说不通的!因为很多事情需要从政治上考量,根本不是一些私人倾向就能的.至少以羊琮的性格,他不是那种会被私人倾向左右,让台面上的事也受影响的人。

还有裴庆身为老师,教导他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过去也没有多想过。或者说,没法多想,一旦多想就要阴谋论,认为裴庆对他另有所图了——他与裴庆相处那么多年,师生相得,那都不是假的,他没法对裴庆做那样的猜测,从内心里抗拒着。

现在他知道了,裴庆对他确实没有恶意,没有利用,但‘另有图谋’也是真的。

其实很早的时候,许盈就察觉到了,羊琮和裴庆属于活得很清醒,所以异常痛苦的人。他们将这天下很多事看得明白,同时又具有很强的责任心,想要去改变什么。他们痛苦的根源不是没法改变,而是以他们的身份明明可以做点儿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做。

他们因为身份而贵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上人’,同时也被身份束缚他们没法背叛自己的身份。

许盈当时并不因此觉得羊琮和裴庆有错,他其实很可怜这两个人。他完全理解他们的困境,因为哪怕是来自现代的他,生活在这个时代,也被部分同化了,很多时候没法挣脱自己的身份、

身份所处的阶级。可想而知,本身就成长在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只会更难!

他们想要做的事不只是要面对实际上的阻力,同时也有来自内心的压力——他们从小就被教导要如何维护家族的利益,要保存家族,学习着此时世家子弟学习的一切东西,从行为举止,到思维方式。哪怕他们最后展现出了某种程度上的异化,也无法拜托那悠长岁月里受到的影响了。

这种心理上近乎割裂的纠结,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心理压力,这又是许盈没有的了。

对于一个现代来的青年,这个时代很多‘规则’都是天然该被打破的他可没有‘背叛’的心理压力,他只会觉得自己让这个世界更好了一点儿。    现在想想,两人竟然是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寄托到了他身上。

想明白这一点的许盈,先是觉得自己被一种巨大的荒谬包围了。这虽然是说得通的,但这真的好吗?当初他们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自己才多大?裴庆给自己做老师的时候,他只是世人眼里的一个小孩子罢了。

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寄托那么沉重的东西,寄托自己无法带来的未来,这样真的可以吗?

然后,许盈就感受到了更深的怜悯。

他没有去问裴庆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近乎赌博一样做出这样剑走偏锋的决定。这个时候问这个毫无意义——了解他们是爽快地做了决定,还是内里有一番怎样的百转千回?不,不用了。

中间无论经历了什么,最终做出这样决定的两个人都是可怜的。

要怎样绝望,要怎样体会到自己的无力,才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孩子虚无缥缈的未来上?应该是走投无路了,于穷途末路时连孤注一掷都算不上的决定吧。

非要去做点儿什么,总好过最后结束时什么都没做怕未来回首一生时,忍不住去后悔,如果当初能做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会不会一切就会有所不同。怕行在人生路上,这也做不了,那也做不了,那样的虚无,连自己活着的岁月都支撑不起来。

太可怜了。

裴庆

看到了许盈眼睛里深深、深深的怜悯,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他们希望他做什么,也明白了他们这些年的挣扎与狼狈——当初一起教的几个孩子,相比起罗真,许盈不太能看透细节。相比起吴轲,他更是没法洞察人心。但有些时候,许盈又会敏锐的可怕。

裴庆觉得许盈身上也有别人没有的才能.他总是有着过剩的同理心,能够代入别人的视角,察觉到另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面临着怎样细微的命运拉扯。

“玉郎.知晓了?”

“嗯,知晓了。”似乎是怕裴庆误会,许盈又补充了一句:“全都知晓了,从头到尾,从二十年前,到二十年后。”

许盈感到气氛有点儿过于沉重了虽然羊琮这位他很尊敬的长辈离开了这个世界,气氛本该沉重,但他却不想那样——非要说的话,死得其所之后,悲伤的感觉其实不重。相比起离开这个世界的羊琮,他觉得裴庆是更让人担心的。

让这个可怜人轻松一点儿罢,哪怕只有一点儿

遵从自己的心,许盈语气轻快地抱怨:“说来,舅舅与先生你还真是能给我找事啊.人都说,长辈往往是上辈子欠了晚辈的,这辈子晚辈便来讨债了,无论晚辈惹了多少祸,长辈都得出面摆平。如今,怎么反过来了?”

“因为舅舅与先生这些我这辈子都得搭进去了!”

听许盈如此说,裴庆扯了扯嘴角:“这话是在耍赖了.金鳞本非池中物,‘汝南麒麟儿’啊,原来就不是能一辈子蛰居的。就算没有我与明德,你迟早也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如今这般,只是推了一把。”

让你更早走上必定的路在一个很好的时机。

“老师,别说什么‘汝南麒麟儿’了,这本就是袁继给评的,如今再说,总让人过不去啊!”总算不用尊称那位袁家当家人了,在这个袁继黄袍加身的当口,站在许盈的阵营直呼其名也算是一种‘立场正确’。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许盈看向身边其他人。这个时候,原本因为突如其来的消息,以及裴庆那番令人目瞪口呆的发言而惊

的失语的诸人,也渐渐回过神来了。许盈摇摇头,似乎有些头疼的样子,无奈道:“如此,接下来一些日子,怕是要比过去更忙了。”

说到这里,许盈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睡眠也不能足了。”

说的好像接下来只是要认真工作、拼命加班一样.明明做出决定,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然而,许盈的态度却是刚刚好的,每一个信赖他、也被他信赖的人,忽然也坦然了。罗真不再站着,而是重新舒舒服服坐下,倚靠在软绵绵的隐囊上:“命苦啊大约我上辈子欠你的罢!明明能一辈子做个闲散人的,如今却要比世人都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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