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我去干嘛?我去请神
夜沉得能掐出水,铅灰色云层把星月吞得干干净净,整条小路浸在化不开的暗里。
两旁是斑驳剥落的洋楼,灰黑水泥墙爬着枯瘦藤蔓,看不清的什么黑色实线在风里低低晃荡,擦过墙面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嘶鸣。脚下是冰冷硌脚的水泥路,缝隙里嵌着陈年泥垢与暗褐色污渍,每一步踩下去,都只听见鞋底与硬面摩擦的轻响,空荡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旧的路灯早熄了大半,仅存几盏昏黄灯泡垂在半空,光晕浑浊发灰,把罗勒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扭扭贴在墙上,像随时会被黑暗啃碎的破布。
不知道为什么,前去典当行的路上完全没见任何一个人影,就像是到了点之后,这里的人就自动消失一样。空气中安静的只能听见她自己发出的动静。
罗勒裹紧斗篷快步往前走,脊背却绷得像拉满的弓。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东西就在身后半步。
鬼娃娃安安静静跟着,小小的灰败旗装蹭过地面却无声无息,空洞漆黑的眼窝直勾勾盯着她的后颈,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气像细蛇,顺着衣领一路钻进去,冻得她四肢发麻。它不发出半点异响,只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风卷着枯叶滚过脚边,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罗勒甚至没空去想未知的黑夜中到底还有没有更为邪门的存在。
就在这死寂里——
一声细弱、黏腻、毫无起伏的童声,贴着她的耳廓轻轻响起。
近得像是有人把嘴凑在她耳边哈气。
“姐姐……”
罗勒浑身一僵,浑身血液凝固了一瞬间,这才反应过来又是身后那个娃娃在搞鬼。
这么些天来,她还是没能适应身边多了个搞不清目的和门道的武魂真身这件事。
“你怎么了?小贞。”
小贞是她给鬼娃娃起的新名字,她并不太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在进入小世界之前,她甚至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贞子,是她心中对所有女鬼的总称。
哦当然了,这小鬼明显没太有门道,一看就是个刚变成鬼不久的新鬼,所以她喜提新名字小贞。
但心中仍有不可战胜的恐惧,所以她一边做出防备的姿态,一边迫不得已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洗脑:她没啥恶意她没啥恶意。
“你这么晚……要去找谁呀?”
那声音又轻又软,甜得发腻,却裹着化不开的阴冷,一字一句,钻进耳膜,扎进骨头里。
嗯,很标准的鬼音。
“再努努力你就能真的吓死我了。”
天知道她在强撑什么,小贞阴寒的声音回荡在这里,就像前方的小路无尽延伸,两旁的洋楼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双眼睛,静静看着她身边那个只有她能听见、能看见的东西。
风再吹过来时,连风都带着寒意。
她在走夜路。
去找能够解救她目前现状的办法,如何把身边这个鬼给消灭掉。
然后事件的当事人,竟然第一次开口,是为了问她现在要去做什么。
要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消失啊小妹妹。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罗勒又继续向前走。
她忍了忍还是没说出这句话。
毕竟对着一只鬼说「哦我真的要吓死了所以急需一点帮助来让你消失掉」的话感觉就是纯在找死。
罗勒在暗得不见五指的巷弄里前行,斗篷早已被夜露浸得冰凉发沉。
脚下的水泥路磕磕绊绊,两侧民国洋楼的黑影如巨兽匍匐,结合着脚下的触感就像是什么碎骨一样寒凉。
因为前几日她回到府中是司机开车接送,她并不太能清楚的记得典当行究竟在哪里——
是这条路吗?
记不太清了。
风里渐渐飘来一股奇怪的气味——陈旧木头、霉味、暗火灰烬,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香灰又像血锈的气息。
直到她狐疑地拐过最后一道弯。
眼前终于出现了那间典当行。
没有灯牌,没有幌子,只有一扇窄得诡异的黑木门,嵌在斑驳剥落的灰墙之间,像一张紧闭的嘴。门楣上刻着模糊不清的烫金大字,在夜里只显出几道暗沉的纹路,无声地吞着所有光线。
奇怪了。
白天的典当行大门这么逼仄吗?
长久的伫立中,黑色的门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是真的毫无一样。
压下心中的疑惑,她屏住呼吸,指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颤抖着推开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漫长、刺耳、仿佛从地底爬上来的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惊心。
她几乎是完全抹黑悄咪咪挪动进去。
兜帽滑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门外漏进的一丝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典当行内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