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利用的价值

见到沈修礼后。

看他抬手接过随意的一张张翻看着这些日子街上发的传单，宋檀屏住呼吸，从眼角观察他的微表情，等看到最后一张时，方才的烦躁已经散去，平日的冷静中又多了些无奈。

“宋娘子拿这些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宋檀抬起脸，眼底都是自责：“我没想到他们连将军也敢编排。我没想到他们会说得这么难听，现在看到听到，我不能接受，就不能把你拉进来。”

之前，她没想到一个寡妇会传出什么艳事，只想到当下的处境想要牢牢抓住救命稻草，如果当年真的是因为她的胡闹反而害得他在朝廷里被弹劾…宋檀都不能心安理得在出现在沈修礼眼前。

指腹下意识揉动床单上刚才沈修礼按住的位置，那里还带着点点余温。

即使他不说，连此时仔细看都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暗青显然昨晚送完她，又去军中忙到很晚。

宋檀盯着沈修礼随意搭在的左臂，一丝不苟的骑马装，每一处都挑不出错，哪怕是现在这么姿态放松的模样，她总是感受到沈修礼身体深处如同紧握的拳，保持着警醒。

她在一本书看到过，野兽哪怕兽王，到了陌生的环境就连睡觉都是提着三分精神。

在战场多年，那些被世人传颂的故事，是他这么多年日日夜夜的谨慎坚持。

他本该面对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不是这些府宅争斗。

而她不能成为他其中一处可以攻击的过失。

“那日你下定主意时，还很果决。”

想起那时，宋檀有些窘迫，“是，不瞒你说，就在昨晚刚上车的那一刻，我甚至卑鄙地想到了您会不在意继续帮妾身，但见到您，妾身实在做不到这么无耻。”

沈修礼失笑，“你倒是诚实。”

宋檀将唇抿了抿：“我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流言蜚语扰乱您。后面的路我都会自己走，不管好坏，不管艰辛，我会为自己争一个好结果，更会调查得清清楚楚。”

手指微颤，沈修礼忍不住认真盯了一会她的表情，宋檀出来得急，未施粉黛，连发髻也不似往日一丝不苟。

眉心还能看到因为这几日缺乏护理干涩爆出的皮，但美人在骨也在皮，即使这样，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那双眼干净清澈能一眼看穿心思，此时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倒印出的他面无表情。

眼帘下垂，沈修礼食指捻动了一瞬才忍住想伸手去抚向她眼角下那颗朱砂痣的想法。

见他沉默，宋檀以为这是逐客令，刚要离开。

“宋檀，你觉得我为何要答应帮你？”

这是他第一次是直呼其名，宋檀侧过头，阳光晃了她的眼没看清沈修礼的神态，等反应过来，沈修礼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些东西刚在街上传阅时我便知道了。”

宋檀后颈一下僵硬，转头努力维持才保证了表情不太惊讶。

“您知道？”

那张写着喜欢俏寡妇的纸被他两只如玉的手指重新捏着，又看了一遍，宋檀眨眼，就像看到不进人间烟火的神明握着男性隐疾的药方认真研读一样，带着莫名的违和感。

拉起唇角的肌肉道：“那你为什么不制止？”

以沈修礼的能力，如果收到消息制止，简直易如反掌。

“我守护京都安定，若这种消息都察觉不到，那岂不是太没用。不制止，是因为。”

沈修礼淡淡掀开眼帘看向她：“没有必要。”

没发生她担心的被连累，宋檀松了一口气但隐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轻松变成了沉寂的落寞。

“沈将军，您利用我堵住宫里的赐婚？”

从他从边关回来以后，就开始有了赐婚的传言，从丞相家，又到贵妃娘娘的亲妹子，人选一直悬而未定。

沈修礼敛目，眼尾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仿佛回归神位高不可攀，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承认，也不否认：“不过用他们的矛攻他们的盾，还回去罢了。”

“若只是合作，钱财，不足以让我动手，我不愿被束缚，又不能多次拒接陛下，你这算是解了我的困。”话毕，敲了敲指头淡淡道：“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连累我。若真影响大，我自然就出手了。”

宋檀眼底的舒缓瞬间凝固。一种陌生的冷顺着血液流进四肢百骸。

也是，

那就只剩沈修礼自己。

在商言商。

好一个在商言商。

所以，这一切的帮助，只是因为……

她有被利用的价值。

消息也是他散播的，

“有利用价值，才不用担心。”

“所以，宋娘子，你如今理解我了么？”

低沉的嗓音唤回宋檀的注意力，对上沈修礼凝视的黑眸，僵硬地扯起嘴唇将提在嗓子的信放了肚子回去。

“您说得对，有利用价值，对我反而时间好事。”

其实沈修礼说的每个字都是现实，没有丝毫让人不快的咄咄逼人，或者居高临下的铜臭，平静平缓。

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檀心底很缓慢地泛起一阵钝痛。

若无其事地勾起笑，还故意调侃道：“您不愧大家眼里的阎王，也怪不得敌人说您冷血，心是石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