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桃花姐姐快步上前打开院门,外面的年轻掌柜已经急出一头热汗。
潋滟注意到,她拉着爱爱姨姨袖子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爱爱妹子!出大事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爱爱姨姨伸手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莫慌,莫慌,大家都在这呢。老姐姐,到底出了何事?”
掌柜急得原地跺脚,恨声道:“贼人生事!望云城里出了大乱子了!”
掌柜哽咽一声,稍微平缓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听说是有衙役主管勾结天外飞仙,于今日密谋强夺了凤凰宫!如今新领主取代了老领主,从前的规矩都不管用了!新领主要捉咱们做奴仆呢!”
爱爱姨姨惊呼道:“纵然新旧领主更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咱们依旧做咱们的居民,难道新领主就不讲王法了?”
掌柜苦笑道:“新领主现在就是王法。逃下来的人说,城内四处宣报,夏税和夏役都要重新收取,夏税倒是涨的不多,但徭役却翻到一季至少三次,天数不定,而且不得以银钱替代徭役,就算能接受这些,也必须要签奴契,随时为新领主做活……”
桂花姐姐一脸愤愤问道:“真是闻所未闻之霸道!若是不愿做奴仆呢?”
“那就只能空手离开望云城,或者等着被强人踏破家门,多年攒下的家业是别想保住了!如今不愿签奴契的人家都被围上了,还被堆了浇满火油的柴火,若是不肯签下奴契或者放弃一切财产的契书,怕是就要被火攻了!”
掌柜说到此处,已然是眼中含泪,她也是望云城上下来的人家,亲戚邻里都还住在望云城里。
说话间,高崖上隐隐有火光亮起,想来就是所谓的“火烧宅院”了……
掌柜的身子也跟着双手颤抖起来,一脸惊慌看向怜怜婶婶。
“怜怜妹子!你的身手最好……”
怜怜婶婶叹息摇头道:“既然有府衙参与,必然可以调动禁卫军!我哪里是禁卫军的对手?”
“那……怜怜妹子……趁着下面的禁卫军还没有开始抓人,咱们快跑吧?”
怜怜婶婶点了点头,小声道:“怕是码头乘船也不安全,咱们还是往野树林方向跑吧?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桃花姐姐也赞同道:“如今的野树林地势崎岖,山高林茂,便是骑兵来了也没法放马跑!若是我等能跨越野树林,就不再担心禁卫军的威胁。禁卫军不会离城池太远。”
掌柜含泪谢道:“那我等的生路,就托在怜怜妹子手上了!”
酒楼中的人早就收拾好了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不仅有酒楼的人,还有东街听到报信早早跑下来的邻里,他们倒得以保留了部分财产。
那些放弃所有家财离开望云城的人,也无所谓逃不逃了,他们留在望云城做一阵子工说不定还能生活的更好,至少望云新城很需要各种各样的帮闲,其它城市就不一定能找到可以糊口的活计了。
众人连火把灯笼都不敢点,跟着姜家闷头往野树林方向疾奔。
望云城上的火焰越来越多,众人的心也越来越凉。
潋滟边疾步小跑,边小声询问:“桂花姐姐,咱们的私宅会被抢走吗?”
桂花姐姐也小声回应道:“咱们若是现在在家里,必然保不住宅子,毕竟院墙也会出血条。说不得就要为了性命舍却家财。可咱们跑出来了,强人最多攻进去劫掠一番,却无法更改房屋的契主,咱们还有夺回来的希望。”
潋滟虽然依旧郁闷,可多少得到一点安慰,只是可惜了她的新宅院,她的被丰收之神祝福过的小池塘,还有没来得及好生利用的芦苇荡。
一行人在路上只是疾走没有狂奔,倒是没有引来码头禁卫军的格外注意,倒是主街上有不少来自望云城的商铺,看到一行人领头的是眼熟的姜家人,店里人都默不作声的跟了上来。
街上疾奔的一行人像滚雪球一般越发不可收拾,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待到众人跑到码头集市东头的时候,有集市管事远远望见众人,喝令众人退回望云新城,管事手下的打手面对数倍于他们的乡亲,却只敢执棍,不管真的硬拦。
爱爱姨姨跑出一头汗水,却笑得很是镇定。
“众位虽在码头做事,却也是我们望云城的多年邻里,想来也清楚姜家的身手,我数到三,若是诸位还不散去,就别怪我家小姑娘手里的神器。”
桂花姐姐手持弹弓,上前几步,嚣张冲码头管事冷笑,桃花姐姐的箭尖也指定码头集市的管事。
手执棍棒的打手犹自迟疑,潋滟先给他们吃了一技月半弯,怜怜婶婶眼见自家小娃先动手了,直接利落出脚踹倒了距离她最近的打手。其他打手见状一哄而散,众人疾跑进树林。
夜里的野树林艰涩难行,不止要小心蛮牛冲撞,小心野兔偷袭,还要小心脚下野草磕绊割人。
一进野树林,怜怜婶婶背上姜婆婆,桃花姐姐背上了爱爱姨姨,潋滟也被杏花姐姐背起,桂花姐姐紧跟在身边护卫,手中的铜币不要钱一般洒出去也顾不得心疼。
潋滟在杏花姐姐背上回头遥望,看到下方灯火辉煌的主道中央,有骑队向野树林方向奔驰,于是扬声提醒众人。
“是马队,有上百骑,望云城的追兵来了!”
听到这话,众人再顾不上身旁的枝叶是否割人,发疯般跟着姜家人拔足狂奔。
野树林里的树木挺立,枝叶繁茂,月光透不进枝叶下的林地,厚重的落叶削弱了众人行走的动静。
爬上高坡的众人能窥见骑兵的动静,停在集市东头的骑兵却看不见树林里的情形,最重要的还是,挨得极近的树木让浑身披挂的马匹跑不起来。
骑兵放弃了进林搜索。众人却未因此松懈下来。
要是等到太阳出来,众人即使身在密林也无法完全遮掩踪迹,到时候禁卫军看到一个就能抓住一个,他们必须趁着夜里视线受阻尽可能跑得远一点,最好能翻过一个山头,这样即使望云城在高处也无法看到他们。
夜里奔逃的气氛极为苦闷,即使大部分得以逃脱的人都大致保下了房契和部分家财,可被人夺走偌大家业依旧让人痛心。
潋滟乖巧趴在杏花姐姐的背上,默默数了好几遍,趴在杏花姐姐耳边轻声道:“除了咱们,还有三百七十二口人,木匠吴家、猎户卫家、炸货孙家、杂货钱家都在,都背了不少东西。”
杏花姐姐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未见放松,她愁得很,以后这三百多人何以谋生!?
杏花并不想一直带着这么多人一起走。她家的秘密和保下来的家财太多,难保有破家的逃亡人妒恨,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杏花可不想赌将近四百的人心,一个没注意到说不定就要有灭顶之灾。
行至夜半,怜怜婶婶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让众人停下休息,潋滟殷勤的给大家递水递饭。好在潋滟在集市买了不少干粮,就算姜家人食量大也能勉强填饱肚子,筐底还能剩下十几个饼子。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肚子的“咕噜”声,狂奔一夜,鲜少有人能不饿,但不是每家都有准备干粮,危机关头,不少人选择了带走细软和卡牌,大部分人也没有多余的体力背负沉重的干粮。
潋滟将筐底剩下的干饼子拿细布一盖,眼观鼻,鼻观心,抱着筐子,屏蔽周遭所有带有鲜明暗示的眼神。
桂花姐姐则坐在小潋滟身旁,瞪视所有敢于瞪小潋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