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第39章第39章

见到楚国使者,明瑛单刀直入地说了想要和楚国做这笔买卖。

两位使者都很震惊，尤其是在看到他列出来的药材清单时，都不明白他们为何需要这么多的药材。

不过楚国国君现在缺钱,这也确实是一笔大买卖。

使者不敢不应,立刻写了密信传回京城；明瑛则先和他们敲定这批药材所需要的银币，但是后续他没有办法继续留在新安盯着楚国将药材送过来,只能托蒋文安等到草药送过来后，就直接送到樾州。

“临阳那边的将士伤残很严重吗？”蒋文安看见他从楚国买了这么多草药,也很诧异,“不过这看起来好像也并不是止血疗伤的药？”他虽不是大夫，但在战场也见过军医给伤兵止血包扎,而这份药材单子并不是他们寻常所见到的治伤药草。

明瑛不好解释此事,只说有别的紧要安排。

蒋文安犹豫了一下，便也未再多问。

明瑛再赶回到樾州,还未进城就看见天边压着沉沉黑云，犹如万千天兵天将降临。

黑云压城，大雨将至。

马夫正准备挥动马鞭,驱马赶在下雨前回城。

遥遥望见樾州城门,却突然看见一人举着军令从远处快马加鞭而来,朝城楼上大声喊着：“临阳急报！临阳急报！”

城楼上的守将连忙开了城门,传令官骑马进了城。

此时前线送来急报，不知是喜是忧，明瑛也急忙进城。

刚到府衙,倾盆大雨就哗啦啦地落下了。

明瑛刚到逢安郡主屋外，隔着一道门,他能听见从屋里传来传令官的声音。

“……晋军败退到安州，主帅和许将军已经在安州城下汇合。薛将军和贺将军也从东边出兵……”传令官的声音很清晰,就如同巨石惊破乍裂，在明瑛耳边响起，“明将军率领八百骑兵从西面包合，未曾想陈源部下叛变，明将军在绵山被陈源截杀了……”

什么？明瑛只感觉一下子完全懵了。

他说……长兄被害了？

明瑛很想进去问传令官到底怎么回事，却觉得双腿一软，喉咙就涌上腥味。

失去意识前，明瑛只看见眼前的世界都被染成了猩红色。

很快他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被寒冷与黑暗笼罩起来，就好似神殿上长夜无明的雪，万年不会消融的冰雪铸造了北国以北的千里雪漠。

他好似又回到了神殿之中。

又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在神女像前的一场荒诞的梦。

神女依然是悲悯众生的姿态，慈爱地望着他。

就像他第一次遇见神女之时，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看见神女降临。

神女和蔼地问他：“你可愿意来神殿为我诵经？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明瑛目光涣散的望着神女，他问，像我这样不堪的人，也能得到神明的垂怜吗？

他的灵魂好似缓慢从躯壳中脱离出来，被轻风吹过，就无知无觉的消散在云间。

“这是你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机会。”神女说。

明瑛感觉好像陷入了漫长的沉眠，在黑暗中漂浮着，不知去往何方。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江东的雪像鹅毛一样轻柔软绵；屋里烤着火，七岁的明瑛裹着厚重的貂袍透过雕窗的缝隙往外面张望着。

穿着青色衣服的少年从院里跑进来，肩上还沾着雪块，进屋前将木剑往檐下一扔，就撩开布帘进来，也带进了屋外的寒气。

“小弟。”十三岁的明琂就已足长近八尺，进到屋里就直接将明瑛抱起来。

明珩也跟在明琂后面进来，他们刚从军中回来，看见明琂此举就呵斥他，说回家后要脱了外袍才能抱弟弟。

于是明琂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明珩就拿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瓷罐给明瑛：“这是商队从楚国带来的蜜果，你尝尝，可甜了。”

小时候的明瑛总是乖巧听话的模样，明珩和明琂都拿他当小孩子，在家时最疼他。

明瑛接过瓷罐打开，瓷罐里盛着晶莹剔透的蜜果，浸泡在透亮的蜜水里，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大哥，你果然偷偷给小弟买蜜果。”出去换衣服的明琂跑进来，就气鼓鼓地道。

明瑛拿起蜜果递给他：“二哥也吃，很甜。”

他看见明琂笑着走过来，眼前的画面却骤然变得昏暗，明琂提着滴血的剑，走过来抱住他，压着哭腔说道：“大哥没了，如今只有我们了。阿瑛，你一定要好好的。”

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风中弥漫开，上一刻还拥抱着他的二哥，却突然将他推开。

他看见二哥满身都是血，在推开他的那一刻，二哥坠入了尚未化开冰雪的云川。

他也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云川。

冰冷透骨的冰水涌入口鼻，终于吞没了他的所有意识。

他坠入了万丈深渊，从此再无光亮。

在那具沉入海底死去的躯壳里，连同他的魂灵，一同在冰冷的湖底沉寂腐烂。

如此，也就过了千千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