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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质疑阉党,成为阉党

日上三竿。

院使在太医院牌匾下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他走几步,停一停,抬头往胡同口望一眼,再走几步,再停一停。

院判丝毫不顾仪表,拎起衣摆坐在太医院高高的门坎上:“大人,刘春这一去还不知何时回来,您要在门口走到什么时候?”

院使闻言停住脚步,瞪着一双牛眼生硬道:“我这是担心刘春的安危。”

院判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用手搭着凉棚:“他是领命去抄家,能有什么危险?”

院使冷笑一声:“谁知道正堂里那个说话管不管用?我可听说过他只是个海东青,凭甚命令十二生肖做事?万一阉党沆瀣一气不买他的帐,反而将刘春押进內狱,再毁了账本,刘春岂不危险了?”

院判闻言一怔,院使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陈迹虽贵为子爵,却管不住司礼监,他在密谍司的职务只是个海东青,凭什么他让皎兔、云羊去抄家,人家就去抄?更何况那姓李的是御用监提督的义子。

御用监提督乃天子近侍,专门伺候笔墨纸砚、珍玩器物的,日日能在御前露脸。

陈迹那张只写了名字的药方,能有什么用?

院判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胡同口闪出一个人影。

刘春刘主簿跑着回来,官袍下摆拎在手里,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旧裤。他远远看见院使,便把手举得高高的,拼命挥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院使迎上前去,一把抓住刘春的胳膊,把人拉到牌匾阴影下,压低了声音:“抄了吗?”

刘春喘着气说不出话,只能疯狂点头。

院使眼睛亮了:“真抄了?”

刘春终于喘匀了气,声音里压不住的亢奋:“抄了!真把姓李的家抄了!”

院使顾不得矜持,拉着刘春往门里走了几步:“如何抄的?细细说来!”

刘春站在牌匾下,神色间眉飞色舞:“我带着账本去鹰房司,还没到地方呢,就被密谍司的人拦下来了。我说是武襄子爵让我来的,他们立马放行,二话没有。”

院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然后呢?见到皎兔和云羊了?”

“见到了见到了。”刘春点点头,“我还是头一回去鹰房司,原以为里头阴气森森的,没想到还挺雅致,院子里种着十几棵老槐树,养得都好,时不时有鸽子飞来飞去……”

院使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说正事!”

刘春被打得往前踉跄一步:“见到皎兔我就把那药方递过去,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就问我,陈大人要杀谁?”

院判和院使对视一眼。

刘春继续说:“我赶紧解释,不是要杀人,是要抄家。她就哦了一声,把那药方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冲院子里喊了一声‘云羊,走了,大人给活儿了’。”

院判插嘴道:“喊一声就能走?她不用往上头请示?”

刘春摆摆手:“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可人家压根没那意思。她喊完那嗓子,云羊就从老槐树后头冒出来了,跟鬼似的,我都没瞧见他什么时候在那的。然后皎兔点了二十多号人马,浩浩荡荡就奔棋盘街去了。”

“二十多号?”院使倒吸一口凉气。

“只多不少,”刘春比了个手势:“十来个堵前门,十来个堵后门,一个都没放跑。我亲眼看着那姓李的王八蛋被捆得跟生猪似的,从药行里押出来,脸都白了。”

院判疑惑:“御用监提督没来拦?”

“拦了,”刘春嘿嘿一笑:“抄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御用监的太监来了,跟皎兔打招呼,说什么‘李公公那边已经知道了,皎兔大人行个方便’,您猜皎兔怎么着?”

院使往前凑了凑:“怎么着?”

刘春把手一挥,做了个抓人的手势:“一并抓走!”

院使与院判又相视一眼,院使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连御用监提督都不放眼里?”

刘春乐呵呵道:“我听说咱那位新院使以前还往神宫监提督脸上抽过鞭子呢。”

院使勃然大怒:“什么新院使,老夫还在呢!”

刘春赶忙岔开话题:“皎兔抄完药行又去抄姓李的家,从家里抄出好多宝贝,金锭银锭一箱一箱的,还有地契房契一大摞。还查出他欺行霸市、强占民女的事,强占的那个女子被关在后院柴房里,都一年多了,面黄肌瘦的。”

刘春回忆道:“当时皎兔对女子说,她被强占的事肯定瞒不住,回去也不好嫁人了,问她愿不愿意去无念山。只要去了无念山便不用忍受污名,往后想杀谁都行。但那女子说不去,想回家找爹娘,皎兔便给女子拿了二百两银子,让她走了。”

院使琢磨着:“这阉党还算有点人味儿。”    刘春嘿嘿一笑:“我走前,皎兔专门让我给陈大人带句话,说她担保姓李的活不过今晚。”

院判感慨道:“姓李的活该如此。年初我去找姓李的理论,这王八蛋在药行里翘着二郎腿告诉我,随我告到哪去都没用……不过密谍司手段也太酷烈了些,一条人命说杀就杀了。”

院使听到这,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头,隔着太医院的院子朝正堂望去。正堂的门敞着,里面隐约能看见那一抹红色的背影,伏在案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书。

院使忽然提起衣摆,低着头,急匆匆往太医院深处走去。

院判和刘春一愣,赶忙在后面追:“院使您去哪?您可千万别招惹他……”

院使不答话,脚步更快了几分。

他穿过院子,跨上正堂的台阶,站在陈迹的桌案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一片阴影。

陈迹缓缓抬头:“主簿有事找我?”

院使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似在斟酌着什么。

院判与刘主簿在一旁扯他袖子,他也像是没察觉似的。

片刻后,院使认真说道:“我太医院每年收来的药材,最好的那批要送进文华殿旁的御药房,给宫里的贵人备着。但那么些药材,宫里其实是用不完的,所以每年直殿监提督都会唆使手下主事太监王奎将药材瞒报成发霉、虫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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