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021
众人都看着杜芙,谁都好奇杜芙的动机。就连薛留良也吃惊的看着杜芙,想着这个并不常讨好自己小妇究竟有着怎样的动机。
他想到府中的流言蜚语,说杜芙入府前曾有过一个情郎,并不是心甘情愿跟随自己的。难道因为如此,杜芙就对自己冷脸相待,又记恨召她入府的元仪华?
想到了这儿,薛留良面色微微铁青,不免有些难看。
男人就是这样,总不喜欢自己的女人会记挂别人。哪怕杜芙早就失宠,他也已经不在意,却仍不喜欢杜芙惦记旁人。
可杜芙却说什么,他很吵?
那个他,想来指的是薛旭,可哪个小孩子是不吵的?旭儿只是顽皮了些,在府上小打小闹,也没什么暴虐品行。
杜芙继续说道:“夫人,小公子太顽皮了。之前好不容易绘好的观音图,被他泼了墨。我花了半月抄的经,就被他拂去水中,便这么毁了了。我只是个小妇,怎么好去管束府中的公子?我怕见着他,见着小公子,我便觉得头疼。”
她这样说着时,嗓音里的厌意便透了出来:“本来叠竹阁很是安静,可是小公子真的好吵,好吵——”
“我不能向你告状,这样岂不是显得我不懂事?”
“于是我便想着琢磨个法子,让小公子安安静静。我不必向你告状,他也会安生几日。”
杜芙口中的言语实在显得太过于匪夷所思了,任谁都不能相信。
元仪华也是如此!她既愤怒,又吃惊。杜芙这些话非但没有让她解疑,还令她更觉得疑窦。
叠竹阁是十分安静,因为叠竹阁里面住着一个失宠的姬妾。
薛留良已经大半年没去寻杜芙了,于是叠竹阁里再没什么春色。
有时候元仪华也会对杜芙产生某种怜悯,她以为杜芙会喜欢有个小孩子闹一闹,会使那里没那么静。
但杜芙却说,说什么薛旭太吵了,甚至还想要残害薛旭?
元仪华委实无法理解,她只能想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她说:“你入府难道并不是心甘情愿?是了,你父母虽然愿意,可那不过是为了杜家利益,为了他们两个儿子的前程。可能作为女儿,你并不甘愿,只不过是个牺牲品。还是你原本有一个情郎,早有心仪之人?”
元仪华冷冷说道:“若是如此,这倒是我的错了。你口里说愿意,只怕也是被迫愿意,难怪你心不甘,情不愿。”
杜芙轻轻叹了口气:“我素来性子沉闷,又不爱搭理人,哪里有什么情郎?”
“当年夫人要选我入府,阿父阿母都很开心,我两个兄长包括家里的姊妹也都很欢喜。于是这件事情好似便成了定局。”
“我那时候说不要,阿母也是问我,是不是有了情郎?若是没有情郎,为什么不肯答应这样好事?还是,我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又或者,我对未来有什么盘算?”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没有情郎,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其实我也不知晓以后要过怎么样的生活。不去薛家做妾,我也没什么别的想要的。”
“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杜芙也说不上来。她的心里一直有一把忧郁的幽火,总觉得生命之中缺了一些东西,却并不知晓缺了什么。她读过一些书,也擅作画,字也写得不错。可家道中落,这些技巧并没有什么用。
她瞧不上的那些个邻家儿郎会偷偷打量自己,会觉得她与众不同。可也有些粗鄙男人觉得她矫揉造作,扭捏得很。她与周遭年轻的女娘处不到一块儿,没什么相同的话题,对她们感兴趣的没兴趣。于是在成长的岁月里,杜芙既没有相熟交好的女娘,也没什么朋友会跟她说体己话。
她从来都觉得十分孤独,也有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后来她便成为了薛留良的小妇,她还是在纠结,但她没更好去处,于是这份不愿意也是软弱的。
如今元仪华想要知晓究竟,她也不知如何描叙,只喃喃说道:“我只想小公子会肚疼,接着就会养病,然后他就会安静几日,不会再来打搅我。夫人,我并没有想他死。”
可这些话却触怒了素娥,在素娥瞧来,这不过是杜芙事败之后的狡辩之词。
素娥厉声:“你这个贱妇,事到临头,你还在狡辩!你蛇蝎心肠,意图谋害府中子嗣。你心狠手辣,你是死不足惜!”
素娥心里恨得发抖,人生有贵贱,元仪华生的儿子便是梧侯府最尊贵的小公子。可自己生的白白胖胖的儿子,却得不到梧侯垂顾。甚至杜芙恶意害人,死的居然是自己儿子!好似元仪华真的有什么贵命,倒霉的只是自己这个贱妾。
素娥眼泪却禁不住掉落下来。
她甚至要扑上前去,跟杜芙厮打,却被元仪华身边的仆妇死死按住。
谢冰柔心里却是轻轻叹了口气,就像之前她与昭华公主所说那样,也许这些事情一开始也不过是个意外。
谢冰柔轻轻补充:“其实这个圈套也并不怎样缜密,成功可能性也不高。而且山踯躅花叶虽是有毒,却不是那么容易吃死人。可是误食山踯躅的却是个不满三岁的稚儿。”
“薛旭已经七岁,年纪要大一些,而且已经更会表达自己。若他不舒服,自然也便会说出来。你大约没想到会成功,更没想到会死人。”
面对容色激动的素娥,杜芙面色倒是平静多了。也许并不是杜芙胆子很大,只是因为她已然很麻木。
听到谢冰柔这样说,杜芙缓缓说道:“是,一开始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素姬会回来,她还带着孩子住入了叠竹阁。我那时候换了居所,什么都不顺意,我都忘了那两盆白色的山踯躅了。”
“可是后来我便听到叠竹阁传来了闹腾,听说素姬带回来的那个瑞儿出了事。我突然觉得,觉得很痛快——”
她当然觉得痛快,因为素娥一回来,她便灰溜溜离开,她抄的经做的画没一样能带走。她像是被踹了一脚的丧家之犬,别人都知晓她已经失宠,还知晓她失宠得很狼狈。可素娥却是从外面回来,带着她生的那个儿子,像是炫耀战利品一样耀武扬威。
人总是会嫉妒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却跟高出自己许多的人生出宽容。她对元仪华生的小公子只是厌烦,可却对素娥生的那个庶子很仇恨。
“我一点没害怕,我觉得很痛快,我没有去提醒素姬,我很开心看到这样的热闹。后来我便听说叠竹阁传来了素姬的哭声!我一点也不后悔,反而觉得很解气。带着孩子回来又如何?结果就这样死了呀!”
“谢五娘子,我确确实实是杀人凶手,我不但布下了这样的陷阱,还盼望那个死去的孩子当真死去。直到现在,我还为那个孩子的夭折快活不已!”
她望向了素娥,没有作为凶手对受害者家属的愧疚,反而无不鄙夷说道:“你算是什么东西?”
她一直觉得素娥算什么东西?一个侍候人的婢子,没有高贵的出身,只有下贱的脾性。素娥不过略识几个字,哪里懂得文墨?可薛留良只需要言听计从的奉承,于是便喜爱这样卑下的依顺。
杜芙甚至一直好奇,为何夫人能容下素娥这个不知进退的小妇?
她平素苍白平静面颊染上了一层火热的恶毒,言语亦是越发尖酸:“你以为我不甘承认杀人的罪状,你以为我会畏惧杀死你孩子的罪名?你那孩子,死了不是正好?”
然后是薛留良呵斥:“毒妇,你给我住口!”
他瞧着杜芙,好似看到了什么蛇蝎。
伴随薛留良的呵斥,杜芙的嗓音也是戛然而止。她垂下头,没说话了,可泪水却是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