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024
到了梧侯寿辰那日,谢冰柔也随去赴宴,也算是谢冰柔第一次正式现身人前。谢冰柔倒并没怎样紧张,反倒在马车上思索案子。今日梧侯做寿,整个梧侯府也不免热闹起来。只要薛留良不再闹腾,那么一个不序齿的庶子之死本便不是什么大事。这样的喜气洋洋里,就连京中那些血腥的之气也被生生压下了下去。
如今胤都死了三名女娘了,不过朝廷并不愿意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将这桩案子压了压。第二名死者邓妙卿的死被闹得沸沸扬扬,然而第三件凶杀案却被压得悄无声息。
据说林雪瑛尸首方才发现,官府甚至都未曾验尸,当日就匆匆下葬。
也是,京中每年发生的案子甚多,因为整个胤都人实在太多。这个蓬勃发展的新锐帝国已趋向和平,国都也不断在扩大延展,于是形成了庞大的人口规模。
谢冰柔也只打听到第三桩案子只言片语,死者名叫林雪瑛,是个商户之女。她家境虽然富庶,但是并非达官显贵,于是她的死在刻意压制之下也并未能翻起什么波浪。
死去的几个女娘身份有别,共同处都是年轻貌美。
一缕隐秘的担忧却不由得涌上谢冰柔的心头,她恰巧见过两个凶杀现场,而那凶徒手段亦是日益残忍。第二名死者邓妙卿并未被削断手指,可到了林雪瑛,凶手又增加新的花样。
官府虽然压了下来,可那凶手却未必肯罢休。那凶手是不会乐意被压下风头的!她想到了第二名死者邓妙卿,对方身躯被放在树枝之上,向着官道人来人往之客展露一份血淋淋残忍。而这又与第三名死者林雪瑛的死有异曲同工之妙,对方尸首离主路只有几步之遥,同样用兵刃高高钉在墙壁之上。
凶手显然有些享受在别人眼皮子之下行事的刺激。
他血淋淋的残忍是需要展示的,是需要世人瞩目,加以畏惧和惊叹的。如今官府这样压制,那凶手一定会十分不甘心。一只不甘心的野兽自然是会更加急不可待的去证明自己。
那些心思流转间,谢冰柔忽而又想起了一事,那就是自己两次撞见凶手的案发现场当真是一种巧合?第一次也罢了,那么第二次呢?
又或者那凶手一直便在自己左近,一直在窥探自己?
想到了这儿,谢冰柔通身泛起了一缕寒意。
这时节,马车已经到了梧侯府。
谢冰柔下了马车,这次随谢冰柔来的还有谢家其他女眷,当然还有沈婉兰。沈婉兰当然已经知晓了元仪华的点评,可她还是坦然来此,没什么不好意思。
沈婉兰一下马车,顿时光彩艳丽,当真美艳不可方物。
飞仙髻、点绛梅,彩珠金钗以饰。
妙娥娇艳,一袭百花穿蝶深绛曲裾裹身。
沈婉兰盈盈站定,令人眼前一亮。
她原本便是个极美貌的女子,只是平素着素衣淡妆,生生压下了自己几分艳色。如今沈婉兰刻意打扮,却再无掩藏。
温蓉这个谢家大夫人瞧在眼里,也不觉皱了一下眉头,暗暗有几分担心。
今日本是谢冰柔第一次正式现身人前,许多人也想看看传说中的谢五娘子是怎样样品貌。可往日里往素里打扮的沈婉兰却刻意盛装浓抹,艳色毕露,让温蓉落个措手不及。
如此艳色,恐有喧宾夺主之嫌,岂不是将谢冰柔的风头尽数夺了去?
那别人瞧着,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们谢家女娘其实并不和睦?沈婉兰往日里低调柔顺,如今刻意张扬。旁人瞧见了,只怕还觉得五娘子对她怎么样了。
毕竟从前京中便有一些流言蜚语,说五娘子记恨自己长于川中之地,觉得沈婉兰占了她的机会。那些虽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却偏有些无聊人喜欢聊一聊。
那些心思流转间,温蓉心里就对沈婉兰有些埋怨。婉兰平日里柔顺听话,可今日不声不响这么打扮,也不知平日里的温顺有几分真。平日里自己待她与家里其他女娘并无差别,沈婉兰何必非要今日出风头?
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谢冰柔虽然是刚回来,温蓉心里还是更偏向谢冰柔的。
这样想着时,温蓉不免向谢冰柔打量,她也担心谢冰柔心里不快。
五娘子再老成,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娘子,说不定会沉不住气。倘若谢冰柔心存怨怼,面颊透出不快,落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就会觉得谢冰柔小气不能容物。
好在谢冰柔容色平和,一如寻常,并没有什么怨怼之意。
温蓉这样打量,也安下心。她再细细一看谢冰柔,谢冰柔今日虽不似沈婉兰那般明艳夺目,但秀美沉润,也颇显内秀,果真是一派大家闺秀风度,不至于被沈婉兰给比下去。
温蓉心里更对五娘子多了几分喜欢。
明珠落于荒野,纵然蒙尘,却犹是明珠。谢云昭的血脉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哪怕养在姜家,也是足以夺目。难怪夫君一直惋惜,可惜这个阿弟英年早逝。
谢冰柔在要紧时候,总是会显得落落大方的。
沈婉兰冉冉一笑,拢着谢冰柔手臂入府,二人亲密无间,看不出有什么芥蒂。
梧侯府中,卫玄立足于一僻静之处,暂且并不愿意去应酬。
他知再过一阵,不但陛下恩赏会送至,元后还会亲至梧侯府,以示对梧侯的恩宠。
大胤开国的这些列侯总是极得意的,也素来受皇室尊崇,因为太祖当年与诸侯有约,得天下后共享富贵。于是着大胤的天下,是皇室与功臣们共享。
如今太祖纵然薨去,当今陛下亦对这些列侯功臣十分敬重。
想到今日元后亲至,卫玄唇瓣蓦然浮起了一丝轻轻的笑容。元仪华和薛留良的婚事不但是梧侯所期望,亦是皇后所想。
当初太祖与诸功臣有约,那便是非功臣不列侯,此句之后还有一句非列侯不相。陛下为限制相权,故而扩充宫中六尚之一的尚书,而太子身边的这些北宫舍人亦有异曲同工之妙,无非是拿内朝之力博弈外朝之力。
故而卫玄方才权势日盛,那无非是顺势而行。
而列侯之中,也有梧侯这样出身于楚地故而被边沿化的功臣。梧侯是有为相资格的,更足堪成为陛下与元后制衡朝廷的一枚棋子。
陛下令梧侯足够饥饿,而元后却手执柳枝,洒下这杨枝甘露。
那么在这样的局势下,也无怪乎梧侯决意杀死素姬,好了结那件事事。
四月的杏花正艳,梧侯府那一枝杏花开得正好,艳到了极致,又仿佛添了些俗。只是这样俗气的杏花在卫玄身侧一映,衬着卫玄雪色俊美的面容,便俗气全消。
花叶疏落间,一缕阳光顺着落至卫玄那挺秀鼻峰之上,又带着款款柔意落在他淡色的唇上。
他若冰雪初浇,凉意里浇出一缕艳色。
卫玄的锋锐是安静的,就譬如此刻,便有人窥不见他的存在,竟行至此处闹腾。
卫玄居然也认得其中几个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