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035
乍然一瞧,章爵也竟似什么杀神,通身萦绕几分凶气。
他却温声说道:“这便是小卫侯要的人?”
扶丹说了一声是,却不免警铃大作。剑士的直觉十分敏锐,譬如此刻,他便觉得章爵现身于此处绝不是什么意外,反倒显得蓄意如此。
扶丹便想到谢五娘子,暗暗猜测章爵说不定是便是尾随谢冰柔而来。扶丹面上不露什么端倪,心里却禁不住吐槽章爵无礼。
他心里吐槽,面上却客气说道:“正是如此。”
那凶徒尚剩一口气,使得章爵这般行径倒不像是杀人灭口。
此人当街行凶,就这么被扯出来。
扶丹斩断箭尾,拔出那凶徒肩头之箭,恭敬送至卫玄跟前。
卫玄撩其帘子瞧了瞧,轻轻嗯了一声,此人正是方才行刺谢冰柔的人。
谢冰柔不过是个区区女娘,可也许这个女娘实在是太过于招摇,故而竟因此惹来了灾祸。
扶丹这样做时,章爵目光则漫不经心落去别处,自然便落在了谢冰柔身上。
卫玄方才那一箭射去,接着便擦过了谢冰柔的鬓发,然后便使谢冰柔头发散开,谢冰柔干脆将自己头发解下来。
章爵瞧她有些生自己的气,那女娘淡淡的瞧了自己一眼,旋即谢冰柔便透出了几分恼意。
章爵心里也冷冷哼了一声,愈发觉得谢冰柔不知好歹,又十分爱计较。
谢冰柔一向是温文尔雅的性子,哪怕惧怕卫玄已久,人前也竭力不露出什么不喜。且她纵然见着谢济怀那样的人,也极少形于色。
也不知怎的,她对着章爵时,倒总容易露出嗔色。
大约她初遇章爵时,便隐隐觉出两人性子不是很合得来。
扶丹人前总是懒洋洋温煦之态,如今行事可不含糊。他五指张开,然后狠狠一扯,使其头颅后仰。
扶丹嗓音里亦顿添了几许凉意,缓缓说道:“是谁让你来京中逞凶,甚至要行刺谢五娘子?”
他这样说时,那凶徒戴在脸上的鎏金铜面具便掉下来,露出了一张粗犷的中年男子面孔,大约是杀的人多了,其人满面皆是悍意。
对方眼珠子瞪得大大,嘴唇上下颠动,惹得胡须也是一抖一抖。他蓦然咳嗽了一声,顿时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色血污之中还有一块肉,正是他生生咬下来一截舌头。
对方分明先服毒,又恐服毒之后为人所救,还将自己一截舌头咬下来。扶丹眉头轻轻一皱,他手掌一松,那人身躯便不由得软软倒落。
只看这般情形,对方大约是特意豢养的死士,纵然任务不成,也要自裁身亡。
章爵怔怔瞧着,也不知晓在想什么,耳边却听着谢冰柔轻柔说道:“章司马,你抓来之人,怎么便这样死了?”
章爵大怒,面含忿色,不觉望向谢冰柔,眼底更有异光吐露。
谢冰柔这个人当真是不知好歹,分明是刻意挑起自己怒意,且与自己过不去。
她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当真是这般可厌。
章爵盯着谢冰柔,嗓音冷冰冰阴阳怪气:“谢五娘子,怎么说我也是替你抓住这欲图行凶的凶徒,五娘子难道不应当心存感激,谢我一谢?”
谢冰柔轻轻行礼,然后再说道:“谢谢章司马今日出手相救。”
章爵是个十分善于摆布口舌的杠精,可谢冰柔却像是一团棉花,软绵绵的让章爵使不上劲儿。
所以章爵竟笑了笑,然后说道:“既有小卫侯在此,那我便不凑这个热闹。”
虽是盛怒之下,章爵仍向卫玄行过礼,方才离开。
那凶徒惨死,卫玄也只不过是轻轻一挑眉头,并未显得十分动容。
他放下车帘,说了一声走吧,马车便缓缓行驶,而谢冰柔也策马跟上。
此时此刻,扶丹也忍不住暗暗打量谢冰柔。
扶丹身为卫玄身边剑技高手,随卫玄已有足足五载。
小卫侯天生剑骨,可以说是个习武天才。那年卫玄不过十五,成名已久的扶丹却是败于卫玄剑下。
别人好奇扶丹为何会在卫玄手下做事,这便是其中一个原因。
其实当年扶丹有意寻个轻松度日的差事,机缘巧合下寻上了卫玄。彼时卫玄提出要跟扶丹比一比,那扶丹也比较纠结,想着自己要不要刻意输一输。毕竟谁也不想得罪未来主君。他原本纠结二人差距太远,而自己放水放得像海也不怎么好看,谁曾向卫玄竟当真赢了他。
那年卫玄只有十五岁,可世间本就有天才存在的。不过卫玄也说,是因自己有所顾忌,出招时不免有些迟疑,若是生死相博,恐怕便是另外一番光景。
那少年郎纵然赢了自己,也从来没向旁人炫耀过。卫玄未曾向别人提及此事,那么他跟扶丹比武的动机便显得很纯粹,小卫侯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罢了。
也许正因如此,那少年郎方才显得可怕。
而且别人议论卫玄,皆说卫玄心思深,卫玄并不是一个以武技见长的人。但便算是外人不甚关注之处,卫玄也力求完美,绝不愿输给旁人。
然则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世间太多美好的物事便会因为太过于完美而惹来嫉恨。
卫玄十二岁那年,因为那场变故伤损了身子,别人都说小卫侯虽逃至京城,可却损了根基。
故而卫玄这几年,也渐渐不人前动武了。
但扶丹却知小卫侯体弱不假,但每日仍习武不辍。哪怕储君如今是依仗他的智慧,卫玄于武道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有些人外里看着光鲜动人,可接触久了,也觉其不过如此。但卫玄则不同,他那样的人,越是亲近,便越会为之心惊。
这世上怎会有卫玄这样的人,强势、聪慧、自律,还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锋锐。
了解越深,便越为之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