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00
这时侍卫长亦小心翼翼试探:“王爷可要将小卫侯拒之城外?”
卫玄两千精锐入城,祁宁处境便显十分被动。
祁宁面色却是变了变!
若按朝廷之制,青州郡守、郡尉是有权巡视监督藩王属地的,亦是中央对地方藩王一番掣肘。
若非如此,父王也不至于受制于陈芳,乃至于束手束脚。
如今拒之,旁人瞧来,便是已生出忤逆之心。
加之如今朝廷本就有心挑剔,说不准还会趁势发落。祁宁虽万般不愿,可终究也说不出拒之。
天空残阳似血,卫玄戴着这片狰狞面具,宛如一尊凶神,如此缓缓入城。
谢冰柔忽而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她觉得淄川王这一脉,许是会没了。
如若祁宁不管不顾,今日非要将卫玄拒之城外,说不准还能苟一苟。如今卫玄却仿佛一尊凶神,这般踏入了淄川心腹之地。
旁人只觉卫玄强势,可谢冰柔却隐隐觉得卫玄雷厉风行,说不准是处心积虑,早有成算。
卫玄却蓦然侧过头,望向谢冰柔:“谢娘子,你随我一道,我与你有些话说。”
他本戴着面具,这么向谢冰柔一望,谢冰柔竟好似喘不过气来。
马车车轮滚滚,谢冰柔不是第一次跟卫玄同处一车了,却还有些紧张。
卫玄察言观色,自是看得到,心里却想你我情分原和旁人不同,谢冰柔也不必如此。
他带了面具,露出真容,马车里似蓬荜生辉,谢冰柔倒好似能喘过气来来了。
无论如何,卫玄裸着脸蛋,也多了几分人味儿。
他望向了谢冰柔:“谢娘子,你可知晓老武王祁胡是怎么样的人?”
谢冰柔还真不怎样清楚,她关注祁宁是因为川中案子,只知晓老武王绝不似京城传闻那般软弱胆小。
有祁宁这样儿子,祁胡这个老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祁胡人在封地,亦是横征暴敛,地皮都要刮上三尺。
但谢冰柔了解也不深。
她只说道:“也算不得十分了然。”
不过卫玄言语里必有深意,谢冰柔也禁不住绞尽脑汁,琢磨小卫侯这些言语有何暗示。
卫玄缓缓说道:“当年老武王祁胡也去过京城,在胤都流连了快三年。这期间他出手大方,为人豪爽,倒有几分当年吴王世子的品格。”
谢冰柔听到此处,也忍不住抖抖。坊间传闻,吴王世子是死在卫玄手里的。如今卫玄却拿老武王跟那位被太子砸死的吴王世子做比较,那就很有点儿意思了。
卫玄这是在暗示什么?
谢冰柔不得不想多些。
“可后来,随老武王过来的二公子祁恩却犯了事,惹来官非。那时他在京城,因与人生出争执,竟生生将人给打死。被打死的人,却是一位太学学子。”
“这学子虽有些家底,家族却万万不敢得罪一位宗亲。可他却有一个同窗,四处奔走,召唤太学学子齐齐上书,闹出很大的阵仗,京城上下也议论纷纷。”
“于是乎朝廷也不得不在乎一下这些事。祁恩份属八议,罪减一等,本不必死。可祁恩好颜面,居然是自尽身亡。”
“当时老武王痛失爱弟,十分悲伤,恳请离开京城这个伤心之地。”
“这个逼得老武王十分狼狈的太学学子就是你的父亲谢云昭。”
谢冰柔蓦然一怔。
她未曾想到还有这样的公案,居然还有这样故事。难怪大夫人神色十分奇异,听说自己要去淄川之地,便透出那么些欲言又止。
卫玄缓缓说道:“如今你也因川中之事对上祁宁,针锋相对,好似你们父女都克他们一脉。”
谢冰柔蓦然冷汗津津,连这卫玄也知晓?
她只觉自己一举一动皆在卫玄观察之下,也不免很不自在。
“想来你也听说过,景娇祖父景重当年嫉你父亲得势,故而刻意缓些救援,令你父亲战死。可若景重早些到来,你父亲原本也不必死的。”
谢冰柔当然也是听说过这件事,韩芸心是恶的,但也许这件事是真的。
只不过后来景重也死了,那么这些陈年往事也就揭了过去。如今景家又失势,也没办法再跟谢冰柔如何的为难。
“但景重之所以生出了这样心思,可没那么简单。当年川中之乱,有一人擅离封地,居然赶至川中。他与景重交谈一番后,景重就按兵不动。你猜这个人是谁?”
这个答案也并不难猜:“自然是老武王?”
卫玄眼中透出了一缕异芒,平素淡漠眼里透出热意,点头:“正是如此。”
谢冰柔蓦然攥紧了手掌,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乱跳,乱糟糟想卫玄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
韩芸当初用意恶毒,看自己日子过得顺,所以将过去的旧事给翻出来。那卫玄呢?卫侯肯定不是想要自己死,可是却需要自己依顺于他。当初他给自己看川中卷宗,其中多有提示。
一个女人若怎么样都很难完成目标,那是不是依附于一个强者,事情就变得十分顺利?
谢冰柔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知晓卫玄善于笼络人心,手下对他死心塌地的也是不少。大约就是这样的明谋与阳谋,他发掘一个人的欲望,让一个人先有了需求,然后才加以满足。韩芸跟过卫侯,可韩娘子也不过学了个中皮毛。
她还有些悲伤,是为了死去的谢昀昭和何穗君。
这个身躯的父母是光风霁月之人,谢冰柔听了那些故事,也有敬佩之心。而且这个谢家女的身份也使得自己衣食无忧,还有一个安身之处,以及一个贵女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