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06
卫玄这么拉着谢冰柔手腕时,谢冰柔倒是并不觉得暧昧了。之前谢冰柔在这上头怕过,可此刻倒不觉得。
卫侯此举,意思是自己亲手验尸,也并没有什么污秽,更没有什么可避让的。
其实他介意也不过是人之常情,但若说谢冰柔一点也不计较,那也不尽然。
卫玄带她入房中,让人打来温水,又替谢冰柔亲手剥去脏了的手套。
他此刻纵然戴着面具,动作却是很温柔。
谢冰柔很善于隐匿自己的情绪,将自己的不快掩得很深,可偏偏卫玄却是一个善于揣摩别人心思的人。
他缓缓说道:“今日多谢谢娘子了,我虽然有些猜测,也想过一些应变之策,可终究不能有十成十的肯定。你今日验尸,我想你必然看出更多,更印证了我心中一个猜测。”
卫玄略顿了顿,方才说道:“那就是老武王并没有死。”
谢冰柔正在揉搓自己手指,闻言心内倒是舒坦了些。看来自己不仅仅是作秀的棋子,也是需要自己加以勘验,然后才能最终肯定的。
她确实是很介意这些事。
卫玄面具并未摘下来,他这么看着谢冰柔。今日会发生很多大事,本来也是很要紧的时刻,可是他忍不住去看谢冰柔。
就好似方才他的手臂不过轻轻搂了谢冰柔腰肢一下,内心就好似触发了灼热的山火,竟热切得不可思议。
那甚至是将卫玄自己吓了一跳。
可惜今日他要沉着冷静,以应付接下来的种种变故,故竟生出了几分惧意,所以才匆匆松手。
他当然亦未忽略谢冰柔面上生出的那一缕微妙的表情。
卫玄是个行事果断的人,当然也不愿意有什么误会。
此刻这女娘已在他心上,是重中之重。
谢冰柔正搓着自己手指,女娘的手指被搓得微红。方才谢冰柔因为要验尸,故而挽起头发,如今倒微微乱了些,零落散下几缕。
不过是一张女娘侧容,卫玄瞧得心尖儿又热了热,他面颊泛起了几缕潮红,又使他生生压下去。幸喜自己一张脸是掩在了面具之后,否则谢娘子心细,说不准会看出什么来。
他又晃神了,今日已有好几次,那是从未有过的事。
一瞬间卫玄竟有几分慌乱。
那竟让卫玄有些害怕。
他非得要说些正经事,将自己心思压一压。
“你猜老武王如今身在何处?”
谢冰柔认真想了想,便说道:“我来淄川之地,便听人议论老武王大兴土木,只为修建陵寝,征调了许多民夫,闹得怨声载道,只不过都被压了下去。我想唯修建大墓,方可掩饰大量人员、钱粮调动。”
“‘老武王’死了,尸首却停灵在积福寺,未曾先塞入主墓穴。这乃是害怕旁人祭摆,窥探出什么端倪。”
谢冰柔思索时候,便有一种很认真模样。
她又猜中了,又是这般冰雪聪明,心思玲珑。
卫玄心里便有一种赞赏,他素来是喜爱样貌俊美,又聪明伶俐之人。哪怕是下属,他也是更倚重这样的人一些。
谢冰柔无疑是长在他审美点上,让他好生喜欢。
“正是如此,陈芳也发现了几分端倪,可惜证据不足。老武王却先行使计,来了个自裁而亡。朝廷为安抚宗亲,便将陈芳下狱,真是可恨。”
卫玄嗓音一向是温和平静的,可是如今却隐隐透出了怒意。
谢冰柔便想起了陈芳说的那些话,说纵然死了,也要一双眼睛看着老武王覆灭。于是她仿佛又嗅到了一缕血腥味。
可谢冰柔却又隐隐觉出了一缕悲伤。
她不自禁说道:“卫侯可是有些伤心?”
因为陈芳的死伤心?
卫玄默了默,他面具后神色窥不出喜怒。
然后他对谢冰柔说道:“没有做完事情前,我从来不会伤心。”
谢冰柔心尖儿忽而一动。
很多人都猜测卫玄为什么来淄川之地。有人猜卫玄是因得罪那些列侯勋贵,故而出京避祸。如昭华公主那样的恋爱脑会觉得卫玄也是恋爱脑发作,追着谢冰柔而去。谢冰柔这个当事人却觉得卫玄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甚至不惜把自己视为棋子,行事极为狠绝,当真不管不顾。
像谢冰柔这样想的人很多,谢冰柔也觉得这是真相。
可现在,谢冰柔却忽而有了另外一个猜测。
卫玄来这里,为什么不能是为了做一些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呢?
是为了和陈芳的朋友之义,还为让淄川之地重归王化,消弭这些国中之国。武王父子这么狡诈狠戾,这么些年又横征暴敛,治下百姓动辄得咎,行事又万分狠辣。
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去阻止吗?
想到了这里,谢冰柔心里微微柔了柔,心尖儿也不觉添了几分柔情。
她总是希望看到一些快乐、光明的事情的。
于是谢冰柔心尖儿便滋生一缕关切,便不由得轻轻说道:“卫侯还请当心。”
老武王在这淄川之地蓄养私兵,也许本欲隐瞒朝廷,养精蓄锐,私底下悄悄苟一苟。但卫玄来得十分强势,又这么咄咄逼人,那么老武王便会觉得没什么退路,说不准另有盘算,做出很激烈的事情出来。
卫玄戴着面具,看着谢冰柔:“老武王已经死了,再有什么人跳出来,也不过是有人假托宗亲之名,行叛逆之事。”